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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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一個人走路

一個人走路   李國七



我在大廳裡寫字、聽歌,木木在房裡睡覺。他昨晚肯定又熬夜與網遊打交道了。兩室一廳的房子,本來就安靜,此時此刻,更是異常的寧靜。唯有的聲音,就是筆記型電腦軟體播放的歌曲,從王菲的《傳奇》,一直到王錚亮的《時間都去哪兒了》,一首歌講的是愛情,另一首歌,說的是親情。我一邊寫字一邊想:“愛情與親情哪個比較關鍵、重要?”當然,若是愛情發展成為親情,就沒有絲毫分別了。但,世俗中,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夠發展成為親情的。比如走到一半開始變色的感情,比如,兩個同性的愛...

這些沒有走到最後的感情,又該如何定義呢?或者,到了最後,只剩下了回憶。

突然想起某一年我陪木木回到甘肅的靈台。我們開著車,車子如一陣風一樣掠過中國西部灰色的山巒,還有一棟棟白牆紅瓦的小康屋,路的兩邊,還有趕著牛、馬、驢的當地人。這些人,經過文革與改革開放,錯過到沿海城市發展與找機會的最好年齡,一輩子只好呆在老家務農。一輩子好像動都不動,他們就這麼的老去。我不知道他們怎麼看待在身邊發生的變遷,不知道他們是否甘心,還是遺憾不在自己能力之內的錯過?

記得當時我問木木:“他們,就是以後的你?”

木木沒有否認。這塊土地有他的親戚朋友,世世代代在此紮根,偶爾出去對他而言,不過是生命中的一段探索或探險,最終他將回來,買地、建房、娶個媳婦什麼的,在計劃生育的允許下,養個白胖小子,下一代將延續他的生態,這麼一代又一代的延伸下去。老的一代可能老死,年輕的一代又取代他們的位置,幾乎千年不變。就是老的一輩老死,有些人出去後鮮少回來,但,這塊土地上承載著他們認識的人與鄉情。這就是所謂家與家鄉的概念。與這個中國西部的農民比較起來,我的生命卻是一個變數。

我在馬來半島的東海岸出生,父親來自中國,母親雖然土生土長,但,父母親都沒有累計足夠的財富與人脈資源,最後當我們兄弟姐妹一個個畢業出來,因為工作需要離開那塊我們出生與生長的土地,他們就隨著我們奔波流離。如此推衍,也就沒有了家鄉的概念。離開或者失去家鄉,其實在更早之前,從小學到中學,我不斷的離開,離開自己的同學與朋友。開始時,離開的感覺挺好,好像從現有不夠美好的生活中提升一步,進一步晉升,改變自己在社會中的地位與定位。但,當不斷的離開,我們同時失去了回家的路,沒有了所謂的家與家鄉。畢竟,這種流離奔波的日子,並沒有積累足夠的人脈。一個人或幾個人走進陌生的地方,熟悉以後,又必須或選擇離開。

以前身邊有媽有小孩,感覺還算踏實。媽逝世、小孩的媽把小孩要了去以後,日子變得更加空洞、空茫,特別是閒空下去的時間,仿佛有一個怎麼去填都填補不了的空檔。當然,更深一層去想,到了最後,所有的人將老死,有沒有家與家鄉的生態,孤老還是一大群人永不消停,還得一個人走路。從一個起點開始,有人加了進來,這些加進來的人,或短暫或漫長停留,到了最後,還是一個人上路、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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