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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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變相的一種流落

變相的一種流落  李國七



我要說的是流落,但,我還是想結合我、我媽與丞永的生活記憶。

我初到中國工作的時候,丞永兩歲。他媽在馬來半島工作,我媽也在那兒,他自然也在那兒。因為沒有想到要長期居留陌生的國家,沒有在當時工作的上海置產安家,家,仍然在馬來半島的BU。沒有房子,自然也沒有買車,不當作家的城市,只能說是一個人流落於一座陌生的城市。回想起來,若是我當時置產,從5千塊錢一平方米到現在近乎5萬塊錢,我可發達了。當時,沒有想到,一呆就快十年了。

開始時與朋友合租,不方便把家人帶來,至少,讓他們看看我的生活環境,隨時可以出現。因此,等到租到自己的小房子,就在浦東陸家嘴附近,就像吉蘭丹的馬來人,立馬我就通知家人過來。他們來,大家在上海逗留、溜達,然後,到浙江周邊走。當時初來,我真的一窮二白,滿心希望好好掙錢,把BU房子的貸款還清,然後,收工回家,順便也看看馬來半島有什麼工作機會。

當時,丞永還小,很粘他奶奶。我沒車,我們一家在上海或上海周邊出遊,短程步行時,他要奶奶牽手,走累了讓人抱,他呆在他奶奶懷裡,不肯讓別人輪流抱,把老太太累得夠嗆。想要到更遠的地方旅行,因為必須依賴當時還沒什麼發達的鐵路,攜兒帶女的,非常麻煩。

等家裡出了事他和我媽長時間與我呆在上海,他已經七歲,上學了。不過,學習方面有故障,進度很慢。來到上海,他和老太太呆在家裡,我出去賺取吃飯與生活的錢。那個時候,他與我,還保持一段距離,不是很親密。每次看到他嬰兒肥的臉想抱他,還得看他的心情。到了這個時期,我還是沒有車。主要原因是上海買車要搖號,而我,因為上海公交方便,買車貴又麻煩,感覺浪費,就不去考慮。家住上海,除非打算到比較偏遠的地方,沒車其實也不是什麼問題。

那個時候,我最不適應的,就是自己的兒子,怎麼可以疏遠我呢?我的兒子,不是應該與我最緊密,讓我擁抱、親吻、牽手,晚上睡覺,也應該躺在我床上,daddy、 daddy的叫?不過,與他奶奶緊密,因為小時候是奶奶帶大他,我也可以理解。

後來到外面走動,他緊緊牽著我的手,與奶奶出去,他擔心迷路回不來,與奶奶商量等我在家大家一起出去,他的行為,讓我終於感覺我這個兒子回來了。與他開始親厚,讓我開始為他牽腸掛肚,就是平時上班,也很想早些回去陪伴他。那個時候,還是沒有車。

後來,為了各種原因,我把他們送回家。主要是因為希望他受正統教育,進入學校,交與他同齡的朋友。留在中國掙錢的我,自從把他們送走的那一天,就開始牽腸掛肚,不只是擔心他,也擔心我媽。兩個人與我一起生活,因為我這兒是一個沒有政府的自由國度,不知道他們回去能夠適應嗎?

有時候撥電話回去,我媽會與我煲電話粥,我這個兒子,因為自小討厭耳邊的雜訊,對電話這種只聽聲音看不到人影的社交工具,完全不感興趣。就是把電話擱在他耳邊,他一定推掉。所以,與他通過電話說話,一定沒戲。通過電腦軟體比如Skype、MSN等的新興工具通話溝通,他也一概不感興趣。那陣子,我只能通過老媽的形容,來想像他的生活、瞭解他的生活。

我最緊張也是最感興趣的,當然是他的學習進展。雖然明明知道他在學習方面有障礙,告訴自己只要他能夠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但,作為父親,免不了還會希望他在學業方面有所進展。自然,我一再而再的告訴自己:別期望太高、太多,期望會讓人受傷,也會傷害丞永,不過,我還是禁不住要希望。

那陣子,一有假期,就希望能夠趕回馬來半島。在中國,我的職業是諮詢顧問,因此必須跟著專案走。也因為如此,歸期時常不能預測,往往訂了票,到時候又不能回家,需要改簽換票,非常的麻煩,不提早訂票,中國機票又非常緊張,究竟這是一個崛起中的人口大國,每年我的假期又和他們一樣,要在芸芸眾生中搶到一張票,真的,很不容易。

我時常抱怨我媽,若是她們自己可以來去自如,只在中國機場等他們來,不必等我回去帶她們,就不會那麼麻煩,省心,也省事。可惜,我媽不識字,我們家小孩學習能力不行,7、8歲了,還是沒有自主自立的能力。要委託我家人送,以我姐那個節約得近乎虐待自己的性格,她哪肯。何況,她不只節約,還馬不停蹄的找兼職賺外快。畢竟,我們都不是有錢人出生,起點特別低,為了她兒女的學業與未來進入社會的準備,她鞭策自己賺錢。當然,這也可能與大環境有關,可以賺錢的管道有限。叫她抽空送我媽與我兒過來,肯定要她的命。就算費用我付,她也未必肯,何況,我們家的兄弟姐妹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傲氣,別人給的錢,不花,非讓自己嘔血賺取,才算是自己的錢。因此,每一次為了見老媽與小孩,真的,很不容易。

老實說,我個人也不是很喜歡回返馬來西亞。主要因為每一次回去,總覺得很不方便。試著想像,在馬來西亞,就連吉隆坡作為首都的城市,公交便利實在令人不敢恭維,沒有車,等於沒有腳。以前常住吉隆玻,我有自己的車,來去自如,來了中國以後,身邊的人覺得擱著一輛長時間沒人駕駛的車浪費,就慫恿我把車賣掉。看是節約了,但,我每次回去,就只得等人載,而大家都忙,忙著撲錢。我本來就不是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單看別人的臉色,就自動自發的打退堂鼓。我還記得,與一位老太太一個小孩在家裡,就連買菜吃飯也得依靠人,實在不是我喜歡的生活方式。在中國,我也沒有車,但,我也不需要車,因為地鐵、公交,都在我步行的距離之內。趕時間的話,我到路邊一站,就連打車就難的北京,還是有盼頭。回到吉隆玻,的士是滿街跑,不過,就是沒有跑到我們家門口。站在街邊等待,也很難看到掛著“空車”牌子的計程車。我是提過要租車的概念,但,我一說,整家子的人都站出來反對。唉,大家都在替我省錢,可惜,又解決不了我的燃眉之急。

所以,我其實更喜歡老太太與小孩來中國。可惜的是,每一次他們來,我必須回馬來西亞去帶,非常麻煩。

交通方面的麻煩,導致我真的很不想回馬來西亞。因為每一次回去,總感覺是一種變相的流落。當然,對我媽與小孩也是一種流落。在中國,有我,而我又以他們作為生活的重心,沒車,我們三打車、乘坐地鐵、公交。回家,別人的生活有其他更為重要的議程,他們的地位立馬下降,淪為次要角色。

我是不喜歡回馬來西亞了。以前為了丞永和我媽,沒辦法。現在老媽不在了,丞永又在他媽強調的“她作為媽有權利”的理由之下回歸他媽(就是不知道他媽能夠堅持多久,把丞永還給我的時候會不會變成損壞的貨),我回去的可能性更少,也不必為了交通而仰人鼻息或癡癡等待了。中國也不是我的家,不過,因為公交的便利,我並不感覺流落,而是一種結合生活的旅行。

只是,我的兒,爸爸想你,真的,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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