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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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白馬嘯西風

白馬嘯西風    ■李國七



身邊很多朋友的第一匹白馬,就是一輛腳踏車,也是中國人愛說的單車。他們往往很小就與白馬結緣,上了小學,一匹白馬帶他們上學、到處走,又瀟灑又自由。我就沒有這方面的機緣。不知道這是因為小時候家裡窮,還是父母親認為騎著白馬到處去並不安全。不過,我倒很羡慕很仰慕那些騎著白馬的同學與朋友。

記憶中最深刻的,就是一個名叫陳光恩的同學。同學中,他總是最後一個出發,不過,因為他騎術驚人,馬速奇快,往往第一個抵達目的。當時,我對他和他的白馬,充滿了無盡的羡慕與仰慕。畢竟,從小學到初中,我成長的歲月離開白馬的世界很遠、很遠。

等上了中學,去了另一座城市念書,與一個名字李淑萊的同學走得比較近,經過她慷慨出借腳踏車,以已經觸及地面的腳,循循善誘,我終於掌握與白馬結緣的技術。

還記得,自從我開了我們家騎馬的風氣,哥哥弟弟一個個牙牙學語,學習踩單車。印象中的第一輛單車,還是我哥買回來的。當時他還沒有成家,非常照顧他的小弟們。

念中學的年代,我學會騎單車之後,連摩多與汽車的技術都一起掌握,並且通過了認證,領取了駕照。還記得,當時一個名叫王金德的同學有一輛淺藍色的車,偶爾得空,會開車載我,讓我享受有車階級的生活方式。此外,當時同學群中有一個麵包店的小少爺,他們家有錢、有豪車,偶爾開著他們家的賓士,順路送我回家。同學們的友愛叫我感動,不過,還是不敢太放肆,反而以謊言粉飾出身,只為了能夠攀上那層階級。回想起來,多麼可笑的希望獲得認同。

一個假期,我還大膽的與同學們在沒有知會二舅的情況之下,開他的車,一直到那個時候還叫做PCB – Pantai Cinta Berahi的海邊兜風。回來後,當事者的二舅二嬸沒有責怪我,反而其他親戚紛紛拿石頭扔我。那個教訓,深深的影響了我,導致往後的我,再也不敢開別人的車,就是天氣再熱、行程再苦,也不肯開口借車,一直到有一年,因為考慮老媽、小孩與我弟,我多年以後開口與一位我叫小海員的網友借車。

學會了騎馬,自然免不了要考慮白馬黑馬的事。當時家裡錢不夠,買車,根本不能想像。後來自己開始存錢,車沒有能力買,倒是開始有了一輛二手紅色野馬哈摩多。那輛摩多,陪伴我的怡保讀書生涯。後來航海了回去,我還是一樣以摩多作為我的馬,單騎走天涯。

我後來買車,主要因為當時回返吉隆玻的公司總部。亞熱帶的城市多雨,有時候早上下,有時候午後下,小雨、豪雨,一下就沒完沒了。上班時間的雨,對我完全沒有影響,倒是早上或黃昏雨,造成很大的不便。不過,我有全副道具-- 雨衣,沒有感覺任何不便。何況,我還有折中的對策,把上班的衣服裝進塑膠袋裡,學習那些把祭拜(Sembahyang)衣服另帶的馬來同事,到了公司,洗澡再換衣,反正,只要打了卡,遲到不是什麼問題。可見,國企就是國企,吃一碗飯還是不難。何況,我每天出門很早、回家很遲,完全沒有問題。若是業務需要必須到吧生港看船,我就忽悠一位寫詩女子,當時她剛贏了花蹤詩歌獎,剛好足夠還車子的首付款。最多,就是支持一些油錢或洗車費用。

騎摩多,除了可以回避不必要的城市堵車,用油也非常經濟實惠,必須遠距離跋涉,又可以借助朋友的車,我個人覺得是絕好的出行方法,完全沒有感覺任何不妥之處。當時,我也開始認識很多有車階級的朋友,比如一個曾經是報業英才現在轉戰輿論界、顧問界的朋友,借助他們的車,可以去摸楊桃、享受各種美食等。倒是我那個時候的老闆Dato’Ali,現在已經逝世了,看到我騎著摩多上班,就開始數落我,說以我當時的職位還騎一輛二手摩多,非常不像話。在他的嘮叨,以及公司無息貸款的情況之下,我的第一匹馬 – 一輛紅色的Sastria就出現了。現在回想,我還挺支援國產車,也支援當時馬哈迪首相的自助開發國產車宏偉宏願。

照理,有了第一輛車,我就應該騎馬佩劍到處走。可惜,開始時我就是不敢。車子剛買回來的那陣子,一輛新車就關在家裡養灰塵,往往只能等到週末我哥出現,帶著我們一家以及我的車到附近走動。當時,我哥就說:“你的車呀,就像新娘子,必須帶,才能出去。”

這種情況,繼續了好久,一直到航海的阿國回來。一個週末我們開車,在他的慫恿之下,我大膽嘗試,結果,一試就從吉隆玻直開到吧生。從此,一匹紅馬帶我走天涯,不僅在吧生盆谷出沒,還延伸到其他更偏遠的城市。我發現,我其實是喜歡開車特別是雨中開車的感覺,一邊聽收音機播放的歌曲,一邊掠過雨中的街道,幾乎走進詩歌與散文的疆界。

可惜這匹馬,在我去美國之前的某個深夜,卻被偷盜了,因為當時車裡有電腦、有護照等,也耽誤了我的美國之旅。還好,通過保險賠償,我馬上購買第二匹馬,一輛褐色的鈴木Suzuki Vitara。我的紅色Sastria是兩個門,換了一輛,還是兩個門,搞到那些借坐我的車的鄰居阿姨們因為必須從前門爬到後座而怨聲怨氣。但,我就是喜歡。

來了中國大陸的上海,因為公交的便利,我壓根沒有想到擁有自己的馬,平時上班乘坐地鐵、公交,想到較遠的城市,出差乘坐飛機,自費旅行乘坐火車或長途客車。其中第一原因,也因為沒有想過在中國常住。後來我媽與小孩來了,常住了,雖然感覺有點不方便,但,城市裡到處都是計程車,非常方便,而且,價格也不昂貴。因此,擁有一匹馬的欲望,從來沒有在我念頭中回蕩。

搬遷到了北京,我一個人出行,主要依賴擁擠的地鐵,也沒有感覺什麼不妥。我媽與小孩來了,擁擠的地鐵就不好成為主要的出行工具,北京的哥又牛逼烘烘,態度特別壞,打車難就成為我心中不可按捺的噩夢。帶著老太太與小孩出去,往往必須在街邊等待一個甚至兩個小時,逮到空車,聽到我們去的地方近、或者堵車,那些的哥還數落我們,說什麼要我們鍛煉身體。當時,北京空氣還可以,若是像現在三天兩頭霧霾漫天,就更加恐怖了。我一些北京朋友看在眼裡,還蠻同情我,說:“不好讓老太太與小孩擱在路邊。”

不止以同情的語句安慰、慰問我,去年還特意送了一輛黑色的哈佛H6,說:“改天老太太與小孩來了,比較方便。”可能考慮我的經濟情況,以及摳門性格,自己絕對不會掏錢買。

可惜,車來了,老太太不在了,反而小孩,有機會到城市邊緣遊玩幾次。最後,送小孩回去後,我沒什麼用車,而北京停車費的昂貴、到處堵車又限號,我索性讓木木開回家,說:“以後有需要,再開回來吧。”我說的有需要,就是以後搬到其他沒有限號的城市,才喚回我的馬。

來中國大陸以後,我還是偶爾回去。以前,家裡還養著我的鈴木Suzuki Vitara。不過,就是日本車,維護費用還是不菲。基於經濟原因,大家都規勸我賣掉算了。結果,回到吉隆玻,我變成一個沒有腳的人,非常的不方便。

前一陣子,我短期回家辦一點私事,順便看看吉隆玻、芙蓉那兩座我姐姐說適合養老的城市。從步行的特別通道,到叫車服務、公交等,我發現我是愈來愈挑剔了。有人說,人老了,就會寬容、認命,怎麼我看到十年不變而且基礎設施愈來愈滯後的城市,人,變得愈發忿怒、氣憤?

記得我對我姐說:“沒有車,在這些城市裡,簡直走不動。想像一下,我們老了,老花眼了,怎麼在這種天天堵車的城市中開車?有小孩幫忙開車不是問題,萬一沒有小孩或小孩像丞永,或者小孩忙碌顧不上做我們的司機,又改如何自處?”

所以,不管政府推出什麼稅,我已經停止關心。單單交通,等我再老一點,那些城市已經不是適合居住的城市了,我還操什麼心呢?

我姐說:“你可以聘請司機呀!”

聘請司機?萬一司機變成偽裝保安的盜賊,我將如何自處?還有,回去以後找不到正經八百的工作,依賴寫寫稿、做做翻譯,一千字才幾十塊錢,我請得起司機嗎?

我姐說:“你可以叫你那些Dewan Bahasa的朋友來載你。”

算了,他們的入息那麼一點點,汽油價格每天上漲,難道要我和他們翻臉、連朋友都沒得做?究竟,我的馬來西亞朋友與中國朋友不一樣,對中國朋友而言,十幾萬人民幣就像我們的幾百塊錢,換到馬來西亞,可真的不菲了。我呀,就是不想為難人家。

你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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