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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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我北京家的一畝三分地

我北京家的一畝三分地   李國七



來北京三年,我搬了兩個地方。考慮馬來西亞的家人,特別是媽與丞永可能會來,租賃的房子,最少要兩室居。就是最近搬了一次家,雖然木木強調我們家人口簡單,一個人睡睡房而另一個人可以睡大廳,不需要那麼大的空間,我還是堅持租住兩室居。

媽逝世前,每次他們來,丞永和媽會睡一間房,我和木木共用一間房。夏天可以在大廳睡,就選擇把大廳當作睡房。偶爾木木回家或有事在外面留宿,我就遊說小孩跟我睡。這個小孩,從小由我媽帶大,睡覺,也往往選擇與我媽睡。我媽在的時候,不管我多麼落力遊說,他總把他的老爹當作提款機、傭人使喚,叫他和我睡覺,他肯定不睬我。

我媽逝世後,他的救生圈才轉到我這兒。去年我帶他到北京,我睡客廳,讓他睡睡房。開始時候,他沒有任何抗議或意見。過了一陣子,臨睡前,他總來吵我,遊說我跟他睡,用又嗲又長氣的語氣說:“Daddy跟我睡not?”

開始時,我還沾沾自喜的以為我們家小孩沒了嬤嬤,終於回歸他的爸。有一次帶他出去旅行,剛好去到熱的地方,他根本不理我,我才終於聯想到,他那麼粘我、纏著我跟他睡覺,原來是因為晚上氣溫冷,臥在我懷裡比較溫暖。我這個做爹的,自認精明了一輩子,卻被小孩忽悠,實在很失敗。當時,我一邊失望他的聰明用在錯誤的地方-- 若用來好好做學問多好,一邊又慶倖他沒有完完全全的失聰,還有藥救,只要好好的輔導,他還是有未來的。

媽不在了,小孩來了北京,開始有點害怕、退縮,平時也不怎麼敢要求東西。以前他要東西,都是我媽給他張羅,轉達他的意思,或者,索性替他要。住久了,可能發現他老爸的嚴厲只是紙老虎,就開始敢開口要了。在家裡,他開始宣佈地盤的擁有權。我和他共用的睡房,自然是他的地盤。此外,偶爾也把他的東西帶到客廳裡霸位。開始時只是彩色筆、畫紙,後來,加上我給他買的書本,畫畫寫字板,ipad等,整張桌子全是他的道具。每次要吃飯,搞到木木必須大呼小叫讓他收拾。飯一吃完,木木或我擦拭桌子後,他又名正言順的把他的東西搬出來。當我說起送他回去和他媽暫時居住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去他媽的家佔據地盤,不讓別人侵佔。小孩的行為,讓我對孔子名言“人之初、性本善”的理論完全顛覆。他的行為,看起來不是什麼大事,不過,還是讓我很擔心,他長大後會不會變成一個投機取巧、自私並且自我主義的人。

小孩的宣誓,其實也是在進侵我的地盤,本來我放置書本與雜物的角落,慢慢出現了Lego city起重機、攪拌車等。此外,他在長個子,衣服的尺碼不斷的更換,很多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每次出去,我都自動自發給他置衣置褲,順便連鞋子也購買新的。小孩的身外物多了,本來就只是一畝三分地的狹窄空間,就逐漸變得更加擁擠不堪。

針對空間不夠這件事,我以事後孔明的語氣對木木說:“幸好當時咱們租住兩室居。”

他卻潑我冷水,說:“以你累積垃圾的速度,很快、很快,兩室居就快不夠住了。你想像三室居的價格,想像你那副摳得可以的性格必須以更高的價格租下其他房子…”

說得也是。房價在北京,永遠是讓人撕心撕肺的痛楚。5千多塊錢的兩室居,對我而言已經是天價,三室居呢?三室居又將在費用方面如何的坑我?

老實說,我累積雜物的速度也不算快,若木木有機會到我姐姐芙蓉的家,我相信,他一定驚訝的張大嘴巴,而嘴巴的闊度足足可以塞入大鵝蛋。我姐那個家呀,就快連筷子都插不進去了。東西也不見得名貴,只不過,就是捨不得扔。丞永最象我的一點,也就是捨不得扔。畫過的圖畫、用到很短的鉛筆、彩色筆,吃速食速食店配套出售的玩具,買飲料送的塑膠杯子,無論需要買,還是自帶免費送的,全都給珍藏、保存。從我姐看到我,再看到丞永,我在想,是否拾取破爛、累積破爛,就是我們家人的天賦?木木在這方面比較簡單,他認為,最好是存錢,方便帶、容易收,就是沒有鈔票也不打緊,反正現在只是銀行裡的一堆數位,以及一張IC卡,明天說不準金錢貶值,強調我的奢華浪費生活方式以及他簡樸簡單生活的明顯對照。

不過,無論奢華浪費,還是簡樸簡單,生活還得繼續下去。這次回去,把小孩送到他媽那兒,一起回去的,還包括小孩的衣服、玩具、學習用具、iPad、Lego city模型等。家,一下子空了出來。起碼,現在小孩的兩個櫃子都空了。

空出來的家裡,木木把小孩的櫃子整理出來,擱到外頭的陽臺上面。床也鋪好了。他的勤奮,實在讓人感到驚訝、感動。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替我鋪床、整理東西,因為他開始霸佔我的大廳,作為他的新地盤,圖個方便,吃飯、對著電腦幹活、睡覺,全在一個棺材大小的沙發上。我很想告訴他,不如換掉沙發,買一個棺材,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抬出去就算了,省事。不過,想了好久,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沒有說,因為在我的一畝三分地,到了最後,還是以我為主。我的地盤,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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