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更多>>>   
李國七◎小弟們

小弟們  李國七



剛剛認識木木,他打動我之處,就是他介紹自己說:“我從廚師學校畢業,幹過廚師。”

當時,我還在上海,小謝剛剛回家結婚,少了一個免費傭人,很不習慣,我也因此寫了不少惦記他的文章。試著想像,他免費住宿,而我,多一個洗衣服、整理房子的小弟,到了假期,多一個遊伴,對雙方而言,可以說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小謝又特別會為我省錢,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次,好像是五一節,當時五一節還是小長假黃金周,我們三人心血來潮決定隨心遊走江南的城市,小謝為了替我省錢,趁夜跟我到我當時上班的單位,用硬幣下載自動售賣機裡的廉價飲料。結果,因為中國假期人擠人的特性,我們在第一站的揚州找不到賓館,於是轉戰南京,更換城市的過程中,他一路走一路推銷他馱著的飲料,等我們終於抵達一座找得到賓館的城市,他背包裡的飲料已經喝完,必須以市場價進貨。本來以為買到廉價產品,結果,花的錢更多。還好,總結下來,還是一次非常美好的旅遊經驗。

我必須出差離開上海的家,特別是寒流流竄的冬天,小謝更幫小妹排除很多寂寞與淒涼的感覺。冬天的上海,清寒、潮濕而多雨,一個人實在讓人很難維持正常的生活節拍。小妹生病,也是小謝幫忙煲粥,噓寒問暖。美中不足的,就是小謝的廚藝實在很一般,雖然他努力學習,可是,就是缺少這方面的才華。自然,除了天賦,還有他那可怕的湖北大男人主義潛意志 – 認為廚房的活不是男人的天職。

當然,他提出他想結婚的時候,我和小妹替他擔心了一把,他自己也憂心很重。我們的擔心,也不完全是因為自私,而是我們已經把他當作自己的弟弟,他那麼年輕就計劃成家,一個大孩子,以後應該怎麼面對家庭生活呢?不過,他還是擰不過他家裡的壓力,特別是以自殺威脅他的母親。最後,他以幾乎倒插門的方式娶了老婆,又搬到廣州他丈母娘的家去住。婚後,自然就如我和小妹預測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吵架給老婆趕出來,到網吧上網,通過當時流行的MSN投訴、訴苦。生米已成熟飯,除了安慰他,我還能夠做什麼呢?

小謝走後的空檔,我實在很難過,每次回家面對滿屋塵埃、沒有洗滌的衣服,懷念他的情懷,實在有如潮水洶湧。何況,有時候我覺得他真的把自己當作我和小妹的小弟,發嗲、撒嬌。有時候買了水果回來,沒有他,必須自己洗、自己切,感覺更是悲戚、悲切。我偶爾會想,那些養寵物的人寵物走失或者死亡的心情,會否與我一樣?當然,小謝不是寵物。

小謝是很乖巧,他的乖巧,讓我逐漸變成沒有手腳的人。他突然不在,讓我很難適應。主要原因是習慣了另一個人幫忙,沒有對方的日子,需要從新調整習慣,實在很不容易。那個時候,我幾乎決定不找小弟了。可是,命運的安排總是帶著很多不可預知與預測的可能性。我到北京出差的某一次,與木木的家人見面,挺擔心他的他的家人,對我說:“我們家有個小孩,闖了禍,可不可以到您哪兒避避風頭。”

幫忙朋友,我還是挺樂意的。何況,當時木木的家人可以給我介紹專案,並且從歷史紀錄,他們已經幫了我不少忙。

當時,我說:“大家見一見吧!”

木木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挺靦腆的,話不多,有點擔心被否定的怯意。我以外企面試人的慣性問他的長項,他的回答:“我從廚師學校畢業,幹過廚師。”

口聲非常正宗,恰好是我欠缺的正統北京腔調。

我以他的靦腆為准,幻想一個廚藝高超、態度如小謝的小弟,簡直是天上掉下一塊大餡餅,無端端的砸到我的頭上。擁有那麼一個小弟,我應該可以馬上走入天堂。可惜,住在一起以後,我終於發現,木木的靦腆是木呐,他的怯意,其實是懶得動,他的廚師證與幹過廚師,只是不知道要學什麼,最後學著玩。木木真的懶,就像他的名字,最後,為了更形象的形容他的態度與行為,我給他起一個鐵釘的綽號。本來以為他會生氣甚而跟我慪氣,他聽了,只給自己取了一個木木的代號。我給他取綽號,以為可以刺激他改進、改變態度,最後,反而讓他從地下走到地面上,光明正大的懶得動。以中國人現在的定位,就是“宅”。

當然,我還是拒絕相信,有人真的可以那麼“宅”。我願意相信,他懶得動,只是因為還沒有觸及他的軟肋或興趣點。有一次,木木心血來潮和我說起:“若是有削麵刀,倒可以製作西北有名的刀削麵。”

為了他那句話,我興奮了大半天。有一次我去西安,還特別大街小巷的找正宗的削麵刀。買回來後,好像那把刀定格在我們上海家大廳的架子上,粘灰惹塵,一直沒有進入生產環節。那把刀,後來當我從上海搬遷到北京,索性送給一個小兄弟。我還記得,當我收拾行囊,木木第一件事就把那把削麵刀放進“不搬”的箱子內。等我的上海小兄弟開車來,第一時間把那個箱子拖下去。他的行為,導致我一直懷疑他製作刀削麵的手藝。

當然,大家一起生活久了,我慢慢適應了木木的懶。除了小謝與木木,之前還有小傅、小智、小霜等,一個又一個,我的小弟們,五光十色,每一個都有獨特的品性與性格,豐富了我單調的生活與生命。他們豐富的,不只是我的,還有小妹、我媽以及小孩的中國記憶。

為了提高自己的包容性並且接受多元化,我惟有對自己說:“看運氣吧。有時候遇見哈巴狗,有時候是藏獒,有時候是狐狸狗。”

我不知道他們看了會不會生氣,不過,這也是我的大實話。他們生氣我,可以罵我、揍我,反正大家是兄弟,兄弟的定義,就是坦誠。

您的意見 :


請輸入尋聲留言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