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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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口語:普通話與小楊語

口語:普通話與小楊語   李國七



我的一些北京朋友多次跟我推銷南羅鼓巷,說:“您去的話,一定不會後悔。”

他們這麼說,因為在北京,每次帶我去一個地方,抵達後,我的批評往往多過讚賞。這個也不賴我。整個北京城,給弄得不新不舊、不倫不類,從裝潢到販賣的貨物,不是類似的商品,就是一味喊減價的廣告術語,一個個的,全使我吐槽。熟悉的朋友叫我客觀發揮意見,我自然也不客氣的直接海扁。

南羅鼓巷,據他們的堅持:“還是值得一遊的。”

綜合推薦因素,他們強調是因為哪兒有不少挺有特色的小店,從販賣自己開發的品牌的小服裝店,一直到小吃店。套用他們的話,就是“有玩的”、“有吃的”,靠譜。

說了,還特別推薦潮州海鮮粥,說:“應該還合您的口味。就是不符合,你們家小孩一定會喜歡。”

剛好一個客戶也是朋友就在南鑼鼓巷附近居住、上班,昨天週六,我建議我們一家三口到南羅鼓巷走走,順便吃東西。週五晚說好週六趕早過去,到了週六早上,我依約提早醒來,梳洗完畢,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我們家的兩個小大爺梳妝。結果,一個個與我討價還價,好像出去逛與吃飯是為了滿足我、討好我。先安撫小孩半天,叫他洗澡準備好,敲小楊木木的房門,他大老爺還躺在床上,建議下午吃飯後才出去。就連出去吃飯,都十分勉強。我第一次理解,什麼是中國人說“I follow you我服了你”的確實含義。

等中午叫了飯,大家終於達成一致,願意出去了。上了車,車裡的兩個小大爺不約而同的以冷漠待我,特別是車子癱瘓在堵車的路上時,他們一個個向我瞪眼,怪我、賴我,好像北京大堵車全是我的責任。抵達南羅鼓巷以後,一邊走,兩個人一直與我談判,總之,就是想草率結束南羅鼓巷之旅,儘早回去。

小楊木木說:“這種破地~~也要來。你看,到處都是傻逼。”好像他不是中國人。中國人嘛,就是喜歡紮推,哪兒人多,就往哪兒擠。這也是所謂的人氣效應。

就連小孩,因為厲害一致,也站在小楊木木的陣營。可見,親疏之分,一旦牽涉到厲害關係,就沒有那麼重要,主要的,還是利益的劃分與掌握。

當然,我不能否認,這一帶,人,就是多。說好聽的話,就是繁榮。難聽的話,也不知道是看景看物,還是看人頭。而就是標明是步行區的角落,也有努力擠進來的摩的、私家車等。狹窄的通道,兩旁排滿小檔子、地攤…若是享受人擠人,那塊地方絕對是旅遊勝地。當然,話說回來,中國哪兒地方不是人擠人?!


一邊走,一邊應對小孩與木木的冷諷熱嘲,不堪壓力,最後,我對小孩說:“一會兒~~~一會兒就回去~”

本來以為,我的建議,充分符合他的要求。萬萬想不到,卻聽到他的強烈抗議,說:“太小楊語了。”然後,慫恿我講普通話。

開始時我愣了一下,後來乍然驚覺,原來,什麼“明兒~”、“一會兒~”…全給我們家小孩歸類,成為小楊語。他不知道,這可是我一直努力學習而沒有掌握到位的口語。

來中國這麼多年,口語一直都是我的硬傷。以前在上海,或者到廣州等南方的城市出差,這些都不是問題,反正大家的口語都不標準,什麼湖普(湖北普通話)、廣普(廣東普通話)、上普(上海普通話)…總而言之,大家五十步笑一百步,哥哥弟弟一家親。特別是在上海,我的外國人(阿國寧)身份,與上海混成一片,完全沒有任何隔閡。

到了中國的北方,人家的語調比較統一,就特別突出我口語方面的變異。修養涵養較好的對話物件,會很有耐性的傾聽,然後通過意會與猜測,來詮釋我預想表達的含義。沒有耐心的,索性很不客氣的批評我的“神聊”口語。一個北方小兄弟,還對我時好時壞的普通話發音進行評估。他總結出來的原因,就是我普通話發音差時,一定是多與普通話發音不准的人群搞在一起,而普通話好點,就是和北方人常聚。

這些熟悉的人不說,在中國北方,我還必須與各種陌生人打交道。遇見陌生人,特別是的哥們,特別喜歡猜測,我是香港人,還是臺灣人。大概他們印象中、見過面的、打過交道的,普通話發音與他們不一樣的,就是港臺同胞,只有港臺同胞。

在一些新加坡政府投資的城市、新加坡人出現,或者當地人曾經聽過新加坡或到過新加坡旅行或培訓的城市,猜測的名單就會多出一個新加坡。可是,雖然習主席表揚了馬來西亞的梁靜茹一把,我在北方遊走的日子,從來沒有任何人提出我是馬來西亞人的假設。或者,我應該說,中國北方人,特別是比較偏遠的那一群,根本不知道馬來西亞是啥、在哪兒。大概,也沒有人關心,甚而出現馬來西亞毒燕窩事件,很多中國人也不知道馬來西亞是啥東東。在這件事上,馬來西亞是成功,還是失敗呢?

不是什麼民族尊嚴、貶低其他人,還是什麼狗血理由,我的口語與臺灣香港新加坡完全沒有拉嘎。這些年,不管在美國、歐洲、船上,還是來到中國,我發現,我在口語方面的唯一風格,就是吉蘭丹味道特別重。其實,不止說中文(普通話)、福建話、粵語,還是英語,我多多少少帶著吉蘭丹口語。唯一不明顯甚而完全沉澱進去,就是我說馬來話的時候。說馬來話,雖然不是說吉蘭丹馬來Loghat Kelantan,我的口語絕對標準。所以,很多時候,我一直覺得我是地道的馬來西亞吉蘭丹人。可惜,就是不知道馬來西亞覺得我這種人對國家有多重要,大概我只是馬來西亞眾多人中一個卑微的身影,國家認為我這種人可有可無。

我一直知道我的吉蘭丹味道非常重。這方面的重,讓我走進國際社會有很多欠缺,只有通過不斷的努力,追求溶入與提升。來到中國,這個短板讓我吃很多虧,比如第一家公司,一個來自新加坡的女上司不斷的在這個方面攻擊我、給我低檔的待遇。這些,我可是清楚得很。為了這個短板,我惟有繼續改進我的普通話發音。說不好長句子,至少,某些句子發音標準一點,總可以吧。沒有預想的,就是我那幾句用來充場面的“一會兒”、“明兒”等…聽在小孩的耳朵裡,卻變成了小楊語,實在令我啼笑皆非。

其實,雖然這票北方人自認普通話正宗,到了陝西特別是陝北,一樣出現什麼“黑怕了”的變調,到了東北,又有“嗯哪”、“卡啊”等變異普通話。河南佬、甘肅佬的口語,也未必比我正宗標準多少。可他們就像強詞奪理。倒是北方的那些小姑娘,一聽到我發言不准的普通話,態度特別好、人特別親善,並且,還特別學幾句發言變異的粵語與我對話,謀求同類、同胞感。針對這一點,小楊木木特別看不慣。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南方佬,特別是臺灣香港的男性同胞,紛紛走入北方小姑娘的夢想,他們這些北方大老爺們,因為早期鄧爺爺宣灌“黑白貓論”沒有趕上第一波發達的潮勢,來不及累積足夠的人民幣,心裡特彆扭。我在想,現在中國普遍仇富的心態,是否也和錯過人民幣列車相關聯?

你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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