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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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苦,與準備退休的心態

苦,與準備退休的心態   李國七



最近,世界各國經濟低迷,外企減少預算,導致外企生意不好做。中國國企好一點,偏偏又碰上中國政府深改革、大力整頓,搞到我很多的中國客戶都戰戰兢兢,擔心做錯,情願不做,不敢做,也不敢立項。唯一比較靠得上的,就是民企。不過,以出國為主的民企死了一大批,依賴拉動內需的民企,又採取觀望態度。結果,市面上的專案很少,市場環境也變得非常嚴峻。很多友商為了繼續存活,半送半賣,甚而白送,只希望安穩過渡,熬到經濟緩和為止。換一句話說,必須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達到預想中的效果。結果,很多時候,我必須頻繁加班,就是回到家,一樣要看報告、寫各種計畫書、標書等。我們家小孩,最近卻有個習慣,就是要我抱著他睡覺。

他說:“Daddy不抱,睡不著覺。”

事實也是如此。我不抱的話,他就翻來覆去,睡不著。若是我抱他,特別是從後面緊緊抱著他,他就會睡得很沉。以他的說法,就是抱著Daddy溫暖的身體,睡得比較舒服。小孩的行為,讓我感到很內疚,很想放下一切,退休算了。特別是面對上司賦予的業績壓力,與別個部門配合又必須與同僚搞政治、打群架,下屬也不聽話。對外,必須面對客戶。對內,上下左右都問題很多。頗久一段日子,我一直在想,為了這點小錢繼續委屈自己,值得嗎?退一步海闊天空,不是更好嗎?

聽到我的嘮叨,木木有時候口癢會說:“你這是中產階級病,滿口嘮叨,無病呻吟。你可能不知道,外面千千萬萬的勞動群眾,過得日子遠遠比你辛苦。”

我當然不理他。他比我來得幸運,沒有資格批評我。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相當久的一段時間。我一發牢騷,木木就批評我,諸如此類。當然,因為老媽不在了不必擔心老人家的養老與醫藥問題,加上丞永的情況,我已經不再妄想他上哈佛、哥倫比亞等名校,一個人,真的死不去,有自選項不讓自己繼續癱瘓在床上,感覺經濟方面的負擔相對上輕了很多,心態相對上比較好。雖然職場與市場的波折讓我非常反復,今天遇見不順心的事感覺很憤懣,明天自我安慰,心情又好起來。說白了,我讓自己想開,情形再壞的話,就索性退休,回家種種菜,相信也餓不死。當然,我也心知肚明,我這麼告訴自己,因為還是有所追求,不能完全放下。以我自己的形容詞,就是儘量不和人民幣作對。

說到受苦,我不敢說我這輩子的生活很苦。我只能說,有苦、有樂。這些年,雖然結婚有了家庭,生活還是停不下來,不是我不想,而是機緣巧合,最後又把我送到顛簸的路上。

當年高高興興回到半島,回到總公司工作,以為回到東南亞的吉隆玻,我以為自己的生活終於塵埃落地,可以安分、安穩的守著一座城市的一份工作,慢慢的老去。可惜,97年經濟風暴又是一個全新的挑戰。先是公司被收購來收購另一家公司,當然,也未必完全純屬市場行為,而是為了某些人的利益,有一些人必須犧牲。整個事件,造成很大的震盪。那份工,是做不久了。可能也是當時的自己餘糧不多,擔心一旦面對勸退或裁員來不及回應。讓我記憶最深刻的,就是我辭職回家的那一天,老媽看到我捧著諸多公司雜物,第一反應,就是說:“你不工作,咱們吃什麼?”

我的應付方式就是把所有的儲蓄提出來,給了她。我這個媽,我知道她,這一輩子在金錢方面極為短缺,我只是想不到,我竟然是她唯一收入的來源,也是她的生命線。

接下來的幾年,工作機會與收入還是相當不錯。我結了婚,有了孩子,也買了相當不錯的房子,雖然之前進入的公司出現了問題,決定收縮業務,我也在很短的時間內找到另一份外企總經理的職位。一切,看起來是美好而充滿幸福的可能性。

可惜,在接受另一個職位之前,我沒有進一步研究公司的內部政治。我不知道也不去考證,那家公司的內部情況,比如是否有人等著上位,甚至為了想上位,已經犧牲了很多。我並不知道,內部雖然有人希望上位,可是,作為外企更高的管理層,還是選擇放棄她,另找一個人,作為相互制衡的舉措。公司選擇一點也沒有錯。錯的是我,在公司渴望我加入的時候,沒有好好的談。現在回想,當時自己實在擔心失去工作。當上家公司出現問題,自己的第一考慮,就是立馬找到下一家,根本不讓自己耐心等待。後來,真的出現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當時的自己,也缺乏應付公司政治的智慧。我更考慮專業表現與業務,從來沒有想到攘外必須先安內的必要性。結果,我出去找生意或與客戶談生意,有人卻在公司內部設下圈套,讓我躺著中槍。當然,人家的行為我應該有一定的心理準備,擋了別人的路,變相變成了眼中釘,人家設下圈套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的文人毛病也相當重,覺得公司既然看不到我的貢獻與努力,就是他們不炒我,我選擇自己走。自負的自己,甚而沒有為自己討一份合理的驅散費用,反而自己辭職,非常瀟灑。

妻自然非常不滿,說:“堂堂的總經理不做,公司又還沒有炒你,何必自己走?何況,這個世界上哪有你想像的那麼美好?人家中傷你,你解釋呀!人家抹黑你,你漂白呀!你傻呀你!”

對不起,這是我的問題,我就是不屑解釋。這輩子,我就是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認為就是不打工,自己單幹也不是不可能。不知道是否因為家庭背景,妻,就是不同意,擔心我的錢給別人騙,擔心我中別人的圈套,騙她們家的錢。現在回想,當時的自己多麼的天真、傻!

我對她說:“我不做生意。做做翻譯,相信也活得下去吧!”

她也不幹。好像是面子問題,不上班每天呆在家裡,擔心流言蜚語。主要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身邊的人的輿論。

那個時候,趕巧老爸又車禍逝世,老媽每天活在內疚裡。我的媽,我知道她,非常的情緒化。我還記得,每天早上我看到我,就坐在沙發上突擊我,讓我陪她。她根本不理,我現在沒有工作,必須快馬加鞭找工作。就是找不到工作,也得找一些活,打打散工什麼的。

後來,命運也沒有忽略我,以我以往的業績與威信,一家在中國拓展業務的外企找上了我,遊說我到中國,說中國蓬勃發展,業務機會很多。於是,就有了我後來的中國生活。我找到中國的工作後,老媽的情況好一點。我上班後不久讓家人來找我,她也不再沉淪與悲哀與內疚,算是向良性的方向進發。

基於那些機遇,我時常對自己說:“生活有時候關了一扇窗,又打開另一扇門。”

所以,說苦的話,更苦的,我是不是可以說自己已經熬過來了?

話說回來,一般日子我比較忙,今夜稍微有空,我上百度視頻找一些有趣的節目看。先看記錄片《外灘佚事》,看到周旋的那一集,然後,突然看到記錄片《豆腐味道》的廣告。因為之前我看了記錄片《舌尖上的中國》,非常喜歡那個記錄片,就放棄《外灘佚事》,而就《豆腐味道》。看的看的,突然看到那些依賴製作豆腐的那些人,一般從午夜兩三點開始工作,隔天中午一兩點才收工,然後,有重複同樣的工作節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春節,也沒有休息。看到他們的生活,突然想到自己所受的苦與累,完全微不足道。我說我的生活過的沒有意義,那,這些勞動人民的生活呢?這,還是我看到的一些,我相信,在外頭的世界,還有無數的人,為了繼續生活下去,不知道犧牲了什麼、付出了什麼!

木木說的也對,我那一點苦,算了什麼?!

也可能,我現在有了準備退休不幹的心態。所以,可以看淡人生百態,對自己、對別人也比較寬容、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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