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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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北京地鐵生態圈

北京地鐵生態圈   李國七



在北京,一個人,我主要的交通工具是地鐵。除非有絕對的必要,我一定謝絕的士。謝絕的士,已經不是價格與消費能力的問題了。綜合幾個主要原因;一是那些的哥選擇性強,往往拒絕我想去的地點或方向;二是站在寒風瑟瑟的街頭長時間不斷觀望甚而熱情揮手,空車還是姍姍遲來。總之,在北京這個偉大的首堵,套用小楊木木的話,的哥就是“牛逼烘烘”。有時候,我還挺仰慕他們的,可以說上做到自由自主,不想就不幹,只接想接的活。而作為出錢雇用他們的乘客,我,絕對是個受氣的小媳婦。

開始時,我還打算擁有自己的一輛車,浪漫的想,在雨中,開車在北京的街道,一邊聽歌一邊旁觀周邊的人生百態,從另一個角度重新認識北京,挺好。一個熟朋友剛訂車卻因事必須倉促出國又會長時間滯留,聽說我的意願,車子價格不貴退車又麻煩,索性送我一輛長城哈佛H6的巨大驚喜。

可惜,現在的北京已經走進限號又搖號的非常時代。限號是每天有兩種汽車尾號不能在路上出現,搖號是想要北京牌照,必須搖號,搖搖搖,可以搖到天荒地老還是沒有佳音。等不到北京號,朋友送的車子又來了,我只好聽信木木,上他老家甘肅平涼的外地牌照號。據木木的辯詞,上了外地號,然後申請入京證,不難。聽起來,不止無限的美好,也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後來新車來了,除了最早我們到平涼辦牌照的那一次,我幸運的坐上自己的車、開了車,以及有一次到北京郊區考察城鄉結合的真案實例,很多時候,我有車,車子卻擱在社區門口贍養北京的灰塵,無端端多了洗車費用。究竟,在限號的大前提之下,每個北京百姓都是同等的,就是不能按照自己的需要與欲望用車。本來還以為日常生活在城裡不用車,到了週末可以到北京周邊走走看看,現在的堵車情況卻愈加嚴峻,從北京開出城區的車,早上八點鐘開動,下午一點鐘未必能夠順利出城,完全符合在路上浪費時間的北京式生態圖。看樣子,我這個一廂情願的想法,註定又要落空了。

自己的車開不了,的士又拒絕我,沒有辦法,我只有綠色環保起來,選擇公交與地鐵。以北京的路況,公交註定不靠譜,除非沒事幹,打算乘坐公交看北京。所以,仔細考慮,最終選擇,也只能剩下地鐵。

可能偉大帝國首堵的貧民百姓與我擁有相似的出行智慧。因此,北京地鐵裡的風景,總結一個字,就是人多。人多帶出來的盛景,就是“擠”。每一列車廂,幾乎時時刻刻裝載著密密麻麻、各型各色的、久住北京的、新進入北京的新舊北京人。每一列車廂,有時候擠得連筷子都放不進去,有時候稍微有空檔,避開上下班高峰時間,真正幸運特別是與人潮反方向,偶爾可以坐下來喘息一下。不過,在我的認知裡,從來沒有一刻是完全沒有人,只留下空蕩車廂的時刻。這一點,與我在歐洲、加拿大等所謂歐美城市城搭公交的遭遇完全兩樣。或者,這就是人多的特性,到處都是人,而是以上千上萬來洶湧鋪蓋,蝗災似的到處播散。

人多,特別是不同類型的人,自然形成各種邂逅、偶遇與相見。在我乘搭地鐵的歲月裡,有時候與一些熟臉孔巧合的擦肩而過,來得及談幾句話,大家又匆忙的奔往各自的方向,有時候幾個人一起乘車,一邊乘坐,一邊聊天。不過,最讓我訝異驚喜的,還是身邊陌生人的奇言妙語。

那陣子,我還住在以前叫做龍鬚溝現在稱為金魚池的地方,最近的地鐵站是磁器口。磁器口不是換乘車站,若是車廂裡人多,上車機會只能期望有人到站下車,或者還有一個小空隙可以擠進去。一個早上,我幸運的擠上去了,而身邊還有一點空隙,幾個可能趕時間的年輕人稍後來,照常開始擠。突然聽到一把女聲,急促並且生氣的譴責:“擠,擠什麼擠,奶都要給擠壞了。”然後,與身邊的女伴講起她幾天前剛剛把奶“整”的經驗。據她說,價格不便宜,現在給擠壞的話,還得複訪,何況複訪結果與預期可能有所偏頗,很麻煩!對她而言,為了搭乘地鐵而必須付出“奶壞”的價格,是有點昂貴。我只是訝異,難道她之前沒有想到擠地鐵可能會出現這種風險?

又有一次,我想應該是在東單吧,一個男青年無端端的喊起來。原來他的那邊給不知道什麼碰到,疼痛了。他喊過了,還嘮嘮叨叨的說:“哥賺錢的本錢,就是這個。傷了,哥就要失業了。”原來,他從事某一種服務業,而他胯下的東西,就是本錢。他從事那個行業,我一點也不吃驚,中國地廣人博,各行各業滿地開花,我只是奇怪,就連他這種趁著夜色上班的群體,也必須擠地鐵這種群眾的出行選擇。幹這一行,不是錢快、錢多嗎?難道不能有專車接送?

北京地鐵也充分體現出北京的“包容”精神。若是在香港地鐵看不到吃東西的人,那,北京地鐵就比較人性化。有一次我穿著大衣、打著領帶,準備趕到客戶處開一個重要會議。我身邊一個小女孩一手看手機、一手提著咖啡,一邊享受手機短訊、一邊品嘗咖啡,把我搞得精神差點崩潰,擔心她美女手上的咖啡什麼時候會溢出來,或者地鐵到站,她大小姐會不會站不穩把手上的咖啡全傾倒在我身上。還好,那個妹妹站地鐵的功夫高超深厚,我可以安安全全的下車,終於放鬆整段車程繃緊的精神。

另有一次我下班,擠上地鐵後,我發現稍微空蕩的地鐵車廂裡,有幾個年輕人。其中一個空手,而另一個,卻拖著兩個大大的、國產蛇皮袋。開始時,以為是一個常住北京的朋友去接外地來的兄弟,讓對方借宿幾天。後來他們打開話題,原來兩個人都剛剛與女朋友分手。其中一個女朋友住他家,選擇拎包走人,而另一個,住到女朋友的家而給女朋友趕了出來。兩個同病相憐的知己,決定暫時住在一塊。只聽那個拖著蛇皮袋的哥們說:“對方嫌棄我沒房沒車,找大腕去了。相處四年的感情,比不過人民幣的誘惑。”

與人民幣有關的言論,也是我在地鐵上時常聽到的主題。就是那個有房子的哥們,也強調,他那個四百來萬的破房子,不如人家幾千萬的大房子,所以,女朋友選擇出走、離開。財富的快速增值與對比,導致出現各種選擇結果。女強男弱不行,男強還有更強的男一號。從社會繁華與GDP增長的緯度來看,這是一個國家經濟勢力提升的主要動因。所以,讓我說,中國真的不需要太多的經濟家來尋求經濟增長,民間欲望已經充分體現“更多、更好、更強”的必要與必然性。而從人文角度的平衡與協和,我想,還得努力尋求、探討。

我喜歡掃描周邊的行人。當然,過了乘車高峰時間,車廂內是比較空蕩。比較疏落的車廂,看得到小孩、老人,以及孕婦們。一座城市,不可能缺少這批人。看到他們,我總是會想,沒有車,在北京這座永遠擁堵的城市,一旦出現什麼意外,想把老人與孩子送到醫院什麼的,一定十分麻煩。當然,有了車子,也未必可以順利斬將過關。究竟,堵,是活生生又很難繞過的大山。

北京地鐵的包容性,也從看得到乞丐、游唱藝人的身影中體現出來。有時候,看得到手抱吉他的年輕人,一邊彈奏吉他、一邊唱歌,向乘客要求一些游唱的回饋。一些向乘客要錢的人,身穿僧人、尼姑的紗袍,手上拿著佛牌、佛珠什麼的。一些人是獨子出現,有的是雙人隊甚而三人四人以上的小組合。若不是與這些人擦肩而過或面對面相遇,我一定不敢相信,他們專業化的程度也逐漸提升。三言兩語就把新政策會導致什麼說清楚,最後引導到請佛牌、佛珠保佑什麼,充分展示與時俱進以及對社會脈動的及時跟進。一些乞丐以悲情企圖打動身邊的人,比如利用小孩、殘缺人士。不管他們以什麼形象或包裝出現,那些遊說派系我可以接受,因為不是強行搶逼,我最怕遇見那些半流氓的要錢者,好像莫名其妙欠了他們一樣,非掏錢給他們不可,又強制最低款項,變相成為黑社會的保護費。老實說,我很想寬容的告訴自己,他們為了生活也不容易,但,怎樣也不能認同他們的手段。

在北京,我這個地鐵常客,一方面必須接受地鐵規律的壓力與挑戰,另一邊,地鐵生態圈又給我很多新鮮的記憶題材。只可惜,現在沒有人找我寫專欄,讓我吐槽,博取讀者的認同與共鳴。不過,還好有面書這個平臺,雖然讀者有限,總算還是有一些與我臭味相投的朋友,可以有耐心的閱讀我生活中的悲喜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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