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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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最後,還是要塵散灰滅?

最後,還是要塵散灰滅?   李國七



1月2號我捧著老媽的骨灰前往波德申的Lukut。從開始時要帶老媽的骨灰回返吉蘭丹,撒到南中海裡,轉向把骨灰盅放置在士毛丹的《世外桃源》,剩餘的一部分本來決定撒進霹靂州的Lumut,最後定位在波德申的Lukut,一切全是偶然而沒有經過精心的安排。這一切的一切,得謝謝我的朋友們。雖然我們不常見面,我肯定存活在他們的記憶裡,從來沒有失去他們的關懷。

去過那麼久,沒有他們,我怎麼處理這些事?這一輩子,我是註定要欠朋友們很多很多的人情。

1月2號的早上,我把手伸進擱放老媽剩餘骨灰的櫃子。櫃子是我們到蕉賴火化場前一天購買,特別為了放置老媽的骨灰。計畫中,等老媽骨灰送走了,那個櫃子,將用來放置老媽的遺物。我還對小弟、姐姐說:“這間房子將是咱們的祖屋。這個櫃子,若你們想到給媽買什麼,可以放置。它,將是屬於媽,與我們對媽的回憶的一個角落。”

剩餘的骨灰以白布包裹,把骨灰撒到海洋裡之後,我將把這條白布帶走,讓它代表媽,陪伴著我一起前行。我的腳步前去的地方,白布也將陪著去,代表媽,代表她前去。

觸及的骨灰包裹,很輕很輕,似乎完全沒有任何重量。我記得前一天捧著骨灰盅前往士毛丹的《世外桃源》,感覺有點沉重。現在回想,重的,或許是盅,不是骨灰本身。一個人的重量,經過火焰的洗禮,竟然變得那麼輕,很輕、很輕,實在不可思議。

骨灰包裹在我的手裡,我坐在車子裡,一輛朋友安排的Honda Accord。那種車,我自己是捨不得買。老媽要坐,得等我的朋友們慷慨出借。但,這種時刻以這種形態坐上這種車,我的心,禁不住感覺有點酸軟,在這個以物資考量成就的世界裡,媽的兒子,成績還是有所欠缺。

車子經過高速公路,一路上,藍天白雲。抵達波德申,進入那個準備放置老媽剩餘骨灰的海灘,天,還是一樣的蔚藍,海與天幾乎一個色彩。

開車的朋友  ---  一個馬來人和一個華人在抽煙,等待另一個馬來船夫的船隻開來。船不小,也不大。小孩、我、弟弟依序上船。這,就是送別的終結?這,就是永遠的告別。藍天、白雲,加上小弟手上捧著的花卉。可惜,就是沒有音樂,只有我們心中依依不捨,還有混合遺憾、懺悔以及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情懷。

船徐徐滑過浪花。浪,不大。可能是海峽的關係。開船的馬來船夫問:“是否送到印度人撒骨灰的地點?”

我問小弟,他沒有直接回答,最後,還是我決定,開往更入更深的海洋。浪,還是很輕很柔。

最後,我們滿意的地點到了。反過頭眺望海岸線,有新興的建築物,朋友在說:“那邊是Avillion,很美很高級的海上酒店。”

船隻停頓下來。我打開包裹,將骨灰輕輕的傾入蔚藍的海水中。輕風、輕浪,骨灰…,也輕飄飄的幾乎完全沒有重量。

小弟開始整理我們攜帶來的康乃馨。康乃馨,不知道哪個天才什麼時候決定代表母愛的花卉。紅色、黃色的康乃馨,我們每一次讓它陪伴骨灰的融入是三朵。三朵,代表的是“我愛你”,也是“天地人”?傾撒骨灰後的我,也接過康乃馨,一次三朵,也叫丞永把康乃馨獻給他的奶奶。媽愛他,他的媽的寶貝和親愛的,作為他不盡責的父親,只能叫他通過獻花,感謝他奶奶對他多年的照顧與愛。小孩有學習障礙,但,我不想也不認為在愛的面前,他有任何欠缺。

白布,我浸到海裡,很輕、很輕,似乎不想驚動媽。

白布,我將攜帶回去,它將是我們陪伴媽最後的一個紀念。它將是繼續陪著我,勇敢向前走的、老媽的遺物。白布很輕,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很輕,似乎一吹,就會皺開、散開。

從實體,老媽,我和丞永,最後,還是要塵散灰滅?

一切的一切,很輕、很輕,就像生命本身,以不留意,就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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