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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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寫我媽,其實也在寫自己

寫我媽,其實也在寫自己    

李國七



前天很遲才離開公司,我們步行到附近的潮州小館,準備吃太遲的晚餐。冬天的北京,有風,北京多年沒有那麼寒冷的冬季了,路上行人疏疏落落。這麼晚離開公司,其實是職業生涯的慣例。我相信,不只是我,我的兄弟姐妹們也面對同樣的尷尬局面。工作的壓力以及生活對個人能力的考驗與需求,有時使人喘不過氣來。

生活像一條纏著脖子的布條,越繃越緊。過程中,很多時候我們都迷失了本性。而我們的上一代,又沒有給我們準備太多可以利用的資源。最多的,就是讓我們念念書,比較富裕的,可能出出國,接下來的Startup或者開始踏進社會,就得靠我們自己。家裡經濟條件不許可的,除了必須自己拼搏,還得替父母買房子什麼的。自己能力不足的,就一家子一起住,所謂的三代同堂。這些老人,多數以孝順與照顧的名義,從他們熟悉的生活角落拉出來。聽起來很理想,其實,家裡不過多了免費傭人或總管。孩子們上班、孫輩們上學的時光,老人們就守著一個空房子,寂寞的仰望天花板。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老媽的感受。不過,我們這一代,為老人儲備、為未來擔憂。何況,通貨膨脹等。比如有一陣子我以為已經可以經濟方面上沒有憂慮了,這次回去,發現房價給翻了幾番,我可以想像,金錢的價值,又將一次貶低了。就像處身於一個不可能脫身的噩夢裡邊,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擺脫社會的格式了,有一天,又發現自己和以前一樣,繞不開。有時候,在衡量孩子與長輩之前,我們選擇犧牲長輩。

以前我時常和媽說:“我們正在引進西方的親情模式。中國式的,是犧牲小輩、以長輩為主。西方是老的帶大小的,以小的為主,然後,當小的長大了,他們就拍拍翅膀走,再生育、養育他們的小輩。”

這麼說,因為就連很多公司的福利或者Dependent許可權,只分配給配偶與孩子,而依賴孩子生活的父母,包括醫療、保險等,全都沒有列入。大方一點的公司,給員工三天特別假期或許花圈什麼的,作為送別家裡老人的手勢。就是政府在考慮免稅或者其他人們福利政策時,也沒有涉及照顧父母的專案。老人家自己有儲蓄,有自己的錢,沒有關係。若是沒有的話,就非常悲哀。孩子賺錢的能力強或者沒有完全忘記老人以前的恩情,還算好。孩子賺錢的能力不行,或者因為與同輩人比較覺得自己的經濟條件不夠好必須繼續努力,虧待的、吃虧的,就是這個長輩。在這個社會環境與制度之下,我們的晚年,只有自己努力。

我是知道老媽的人生與她生命的終結形式,但,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過,所有的悲苦哀愁,也只有自己扛。

我寫媽的時候,雖然自責、遺憾、後悔。但,至少我沒有刻意忽略她,很多機緣巧合,讓我沒有完成自己的心願。她是我的母親,我相信她也不想給我太多的壓力與心理負荷。比如她曾經說過:“我是否不會好了?我是否在等死?我是否是你們的負累?”

也曾經說過:“很多東西不放心,要等羅厘來到門口,才被迫放心。”

我在追悼的,是我來不及做的那些。不止為自己,也為我媽。但,我能夠放心一切去做嗎?我放下一切,比如工作、嗜好,我,還是我嗎?

這幾天,我一邊寫媽,也是在為自己做準備。當那一天到來了,我必須放棄了,我可以做到沒有牽掛的離開。

我們這一代人與上一代人,戰戰兢兢走過時間,戰戰兢兢的付出與犧牲,很多人,甚至沒有為自己好好活一次,就抵達生命的終站。

經過媽的事件,我真的能夠做的較好?我的以後,我真的能夠完全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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