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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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點滴串成的縷縷追思----悼念江聲鑣大師夫婦

點滴串成的縷縷追思     ◎吳懷楚◎



----悼念江聲鑣大師夫婦                

江聲鑣大師夫婦走了已一個月了。大師壽九十七歲,而其夫人則壽九十有一。在舉行送別大師夫婦倆儀式的那天,因是週末,我不能夠隨意請假離開工作崗位,致而未能前去參加送他夫婦倆的最後一程,內心不多不少總也會覺得有著一份愧疚。

江聲鑣大師,字鄴如,是江西婺源人,自號“知有漢齋主人”。其夫人徐先達女士,則是浙江寧波。江大師與夫人,夫婦倆性情都是平易近人,與我算得上是忘年之交。

說到我與江聲鑣大師的認識,我是先知道他的名字,然後才認識其人。

記憶中,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一九八八年夏秋之間,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我到奧羅娜(Aurora)市的公共圖書館借書,不期然有幸參觀到大師書畫作品展出。讀了大師的作品後,這我才知道,原來此間大丹佛竟有如斯的丹青妙手。而自是“江聲鑣”這個名字就深深的植入我的心坎和我的腦海裡。

直到一九九六年六月廿八日,《北美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作家吳玲瑤女士,應此間《丹佛華報》社長趙陳月麗的邀請蒞臨丹佛演講,由於吳玲瑤女士與《丹佛華報》社長既是份屬好友亦是同窗,兩人的交誼甚篤不言而喻。就是那次,在吳玲瑤女士的建議下,一個《科州華文作家協會》就在是年仲夏暖風輕輕拂送中而被催生成立。而當時的我,雖然也是《北美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成員,但由於我和吳玲瑤女士,與《丹佛華報》社長都相當稔熟,所以是次的成立籌備會,我亦有被邀請出席參加討論籌備工作。而開會那天,江聲鑣大師也在與會其中,同時並獲得推舉為《科州華文作家協會》顧問。就是因為這巧合機緣,使我才真個正式認識到慕名已久的江聲鑣大師。

在我的印象中,江聲鑣大師的個子相當瘦小,惟精神奕奕、健談,人也很隨和、風趣。我還記得,是次的籌備會席間,我試寫了一首《秋夜感懷》的七絕詩請教於江大師。
 
萬里征塵去國憂    他鄉飄零又盈秋
當年若不貪奢望    安得今時作客愁

   
大師看了之後,即時指出我平仄錯誤之處說:「不對!你這第二句的“零”字不可以用,需要修改一下,其它的三句都很好,沒問題,整首詩的意境不錯。」

「請問大師,那個“零”字有何不妥之處?」

「吳先生!二、四、六分明。你看,你這“零”字剛好是在第四個格位,是平聲,而“鄉”和“盈”也屬於平。要是你用這個“零”字,豈不是變成了平平平嗎?它的律應該是平仄平,你應該用一個仄聲字,就全對了。」

「那依大師之見,我應該用那一個字較為恰當?」

大師想了一下,便對我說:「就用“泊”字吧。」

我改好了之後,再重讀一次,“他鄉飄泊又盈秋”,果然,除了規格全合又不失原意。於是,我向大師再三謝過其對我的指點。而這首《秋夜感懷》也就成為我正式踏入寫近體詩的處女作第一首詩。

是次的籌備會,`我勉為其難被推舉擔任《科州華文作家協會》所主辦的《山城文藝》雙月刊專欄主編。會後,我向大師要了通郵地址和電話號碼,以方便日後與他作通訊聯繫。

返家後,我用郵遞寄贈了一部《夢回堤城》個人散文集子給大師。大師收到後,除了覆我短札一封外,還很客氣的寫了一幅五言律句的字幅回贈於我。其詩云:
 
文章倡革陳    藝事慶更新
朝氣矄晨靄    迴光照暮湮
百千萬才俊    二十四時春
山水方滋日    之乎孰與論

 
下款著墨是丙子年十月江聲鑣并書呈懷楚先生文几乞教。這字幅是用正楷書寫,筆筆雄渾,蒼勁有力。是年的江大師已是八十一歲高齡矣。

關於大師的家庭背景。據大師向我透露得悉,在大陸時期,大師的家境很不俗,父親是一名縣長,在國共內戰期間,不幸被共軍射殺身亡,後來國情日益惡化,眼見狂瀾欲挽已無從的局面,大師的家屬遂隨政府遷台。而大師當時在外留學並考取了博士學位,不久更被政府委駐聯合國紅十字會組織,擔任財政一職,並在六十年代中葉被聯合國調派至中東地區服務,大師退休後,就申請在美國定居。

大師的家住在亥活(Highwood)市,距我家居處約為五十分鐘車程。大師的家,我有造訪過多次,大師的書齋號為“知有漢齋”。每當入到他的書齋,就感覺到整個齋居有著一股濃濃的書香氣味,十分舒暢。對著他那淋漓滿室的字畫、藏書,尤其是他的雕塑作品,令我十分陶醉。據大師向我介紹稱,他的雕塑作品,大多半是他在中東工作時期所催生完成。

大師雖然是江西婺源人氏,但是他的普通話,我絲毫聽不出有半點他家鄉的鄉音。只是大師的夫人徐先達女士的普通話帶著很濃的上海口音。每次和她交談,她要向我重複好兩三次,甚至有時候,還要通過大師一再為我解說,我方始聽得明白。

江大師的書法,以狂草為主。他的字曾被收入《新加坡名人書法協會》的專集。此外,還有他的篆刻作品也頗豐。他有向我展示過,他曾經出版過的一部篆刻心血《知有漢齋印存》集子。

江聲鑣大師雖是書畫大家,惟生性非常隨和,平易近人,沒有絲毫大家架子。同時,我和他又十分投契,每回造訪他老人家,他都必定陪同我走進他的畫室,欣賞他的作品。

有一回,他對我說:「吳懷楚!在這些畫作裡面,你就隨意挑選幾幅,我送給你。」

聞得他老人家如此一說,機會既是難得,試問我又豈可錯過。於是,我向他說了一聲:「謝謝。」跟著就老實不客氣的挑選了“字”和“丹青”各一幅。

字幅是一首七言絕句,是大師的狂草書法,至於丹青則是一幅《客舍綻梅圖》。畫中的題詩走筆由於是正楷,所以不難讀得懂。大師的畫中題詩如此著墨:
 
人生能幾何鼎鼎如轉轂當此好旹節朔風吹茅屋雪霰
連昏朝壓倒東廊竹破壁玉屑飛霏撲面瑟肅鐙火斷絕
市喧天街凈如沐一徑滅行跡踪我苦默念彼二三子高
會艱難卜所望天宇清尋楳走山麓

 
大師在題畫詩的後面跟著又著墨註明:“西唐題畫詩錄於此以壯吾作時丙子陽曆一九九七年除夕前三日也鄴如客丹佛半世紀”。

聽到我朗讀他的畫上題詩句詞,他微微頷首,然後又笑著問我:「我這幅字的筆法,或許流放得有點過狂,你都能看得明白麼?」

我看著字幅上面的字,不禁眉頭一皺。我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望著大師說:「這狂草真的不容易讀,願聆大師賜教。」

江大師聽我如此一說,微微頷首就把字幅該首絕句讀了一遍與我聽。
 
老樹橫空不半斜    依稀點綴萬香家
尋痕處處留仙跡    怕見當時柳綠花


這字幅是乙卯一九九五年的作品。

我見到江大師的最後那次是二零零一年晚春時分。其時,一位來自廣東肇慶的女詩人鍾女士前來丹佛作客,同時拜會我。我就和她聯袂造訪了江大師。其後,因生活緊張,工作又忙碌,我就再也沒有時間到訪他老人家,而不想這一暌違匆匆就是十有一年彈指過。待得月前中旬偶然讀報,不想竟然得悉大師夫婦一同仙遊。內心不禁一陣傷痛,即時填了一闕《喝火令》哀悼大師。

今夜推窗仰望無月,撫今追昔與大師的一段交往情誼點點滴滴,聽漏滴更闌,燃盡燈花,輕輕搖筆寫下這篇文字,算是對大師夫婦的一份無限追思。
 
 二零一二年十月十三日於一笑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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