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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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四海飄零四處家

四海飄零四處家      ◎吳懷楚◎

晚上下班,迎着風高雪急,戰戰兢兢趕了一個半鐘頭車程,終於抵達了家門,即時趕緊做了一個溫水浴,把日間的一身工作疲勞都沖洗淨盡,整個人頓時感覺精神大為爽利。

讀書,看報與寫作,都是我每天晚上下班歸來必做的一個靜養項目。於是,我走到臨窗的書桌坐下,扭亮檯燈,想給一位遠方友人覆個信。

我攤開信箋開始着墨,時而書寫,時作沉思。偶爾間,從窗口向外望,見到對面人家屋簷昏亮的燈光下,漫天雪花隨風飄舞,窗前寒松婆娑,迎風搖曳。目睹此景狀觀象,不禁觸發起我一些離鄉作客思緒。

憶自一九八一年感恩節來美避秦作客的我,不覺二十有二載。為了生活奔波,從南到北,由中至西,我到過好些州郡,而差不多每個州郡的冬天都可以見到雪蹤。

我很喜歡觀雪,由於天生俱來不怕冷,所以儘管在如何酷寒的天氣下,我都撐捱得住。往往為着觀賞一幕狀觀大自然的雪景,我只需穿著一件單薄的夾克,就可以跑到戶外迎著寒風而立,站它個三、四十分鐘,也絲毫不覺得是一樁傻事。

喜歡賞雪的人們,我可不知道他們是否有注意到這些雪,它的廬山真面。我所見到的雪花有兩個樣貌,一個其花瓣看來猶如小鳥的毛羽形狀,整朵雪花其形貌有點像佛家的法輪標誌,另一種雪花樣貌,其花瓣則呈角形,共有六瓣雪花瓣。請別小看這些毫不起眼的一朵朵小雪花,其實它的造形之美,簡直就是巧奪天工。而相信也只有宇宙創造萬物的主,才擁有那種塑造神妙之技,每朵雪花都讓造物主一雙神奇的手,雕琢得如斯工巧完美,精妙絕倫。

談起了雪,真正第一次見到雪,那是我剛來美國的時候,住在德州北部的維契托佛爾,時令正值隆冬臘月,天氣奇寒無比,可個人要討生活,我總不能長久寄人籬下,必須四出尋找工作,因而差不多每天都往外面跑,早出晚歸。

有一天,我步行了一個多小時,才看到一家名叫丹尼斯,算是距離我朋友家最近的一家咖啡西餐館。其時,我也不管他到底有否雇用職工,機會又是有多大,藉著申請工作機會,姑且先進內邊暖暖身子,然後看過究竟再說。當一臉慈祥的女洋經理知道我的來意後,相當客氣的接見我,還親自為我斟上一杯熱騰騰免費的咖啡來讓我卻寒。

待至履歷表格填好遞交完畢步出丹尼斯,我又沿著來時路再重行一個多小時,才返抵家門,這樣一往一回,已花去了整半天時間。由於我是在晨早出門,所以當我回到家門時,亦只不過是正午時分。雖然說是大白天,天色還早,但我卻發覺天空竟是灰暗一片,十分陰沉,朋友告訴我說:「老天快要下雪了。」

初時,我頗有點不信,我原以為是快要下雨。因為在南國,只有即將下雨的天時才會轉黑。孰知,不到一會,果然,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飄將下來,我高興得手舞足蹈。我心底下對自己說:「我終於見到了雪哪!」到此,總算又讓我開了一次眼界,平添長了一個知識,原來下雪和下雨的天象都是同一個徵象的。

溪里本,是我在德州住過的第二個城市,因其城地靠近中部的達拉斯城,冬天雖然也是寒冷異常,但可婉惜的是少見雪影。一個冬天若是能夠降它個三、四場雪,那就是相當令人吃驚的了。在我逗留期間的那個冬天,幾乎在每個寒夜裡,下班回到宿舍後,一名來自中國北京的周大叔,總愛和幾名工友一齊約同好,帶備著他自己精心編織而成的漁網,然後一同開車到附近的一個湖裡去網魚。

周大叔的撒網手法很是熟練,而且運氣相當不錯。每當他把網撒將出去一拉上來,就有收穫,待得收網回去,必定是一個五加倫裝大醬油桶滿載而歸的魚。回到宿舍後,眾人即時分工合作,你去生火,我來殺魚,一瓶五加皮,團團圍著個小火爐猜枚飲酒,談天說地,其樂也融融。

奧克拉荷馬州極北的邦卡,是一個只有八萬餘人的一個小城鎮。在那裡有一家規模非常宏大的鍊油化工廠,由於職業上崗位的要求,被派遣到那裡工作了一年。我在那裡亦曾度過一個寒冬,邦卡那裡的氣溫較之於德州還要來得冷一點。我喜歡每逢週末晚上下班,開一個長途夜車,趕了近乎五個鐘頭的車程,從邦卡回到維契托佛爾休假,縱使是遇到風雪交加的晚上,亦照樣趕路不誤。在下雪天開車。若果風雪不是很大的話,倒是一件既富饒情趣,刺激而又浪漫的事,而我常常樂此不疲。

有時候,想想也是覺得有趣,移民來美作客的我與冬天的雪,一直就似乎結上了一段不解緣。在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我曾經到過美國的正北方明尼蘇達州的羅契斯特,那次我是應一位既是老板亦是朋友老顧的邀請,專誠對該處作一些生活和環境的觀察。那次雖然沒有住上一年,但我卻也在那裡逗留了一個冬令時節。

羅契斯特地處明尼蘇達州極北點,很靠近加拿大。那裡的氣溫,不消說,較之德州維契托佛爾,和奧克拉荷馬的邦卡還要低,下雪量與我現時居住的丹佛是等量齊觀。由於雪量多,再加上清除道上積雪的工作,做得又沒有丹佛那麼積極,致使交通車禍發生連連。為了要達到保障行駛安全,所以家家戶戶,幾乎每部汽車都會在輪胎上繫上一條鐵鍊以策萬全。

在羅契斯特,我是住在老板家裡,上下班都是乘坐老板的車同出入。記得一個飄雪的晚上,老板的車子因天氣太冷竟發動不起來,幾經檢查,原來是電瓶壞了,後來無計可施,只好乾脆以腳步當車。那個晚上,我和老板是在華氏零下十度走了四十五分鐘的路,方始回到家裡,破了我在如斯低的氣溫下步行記錄。

楓樹,在羅契斯特是隨處可見,遇到休息的假日無所事事,我總愛獨自披衣出外,跑到一些園林,在那裡徘徊,拾取楓樹落葉,把葉子帶回家。經過一番別出心裁處理後,便在葉子上面填寫一些自己喜愛的詩詞,然後再用個相框鑲嵌起來,作為室內一種自然藝術的裝飾。

我是在一九八九年初夏離開羅契斯特的。在上述幾個我曾經住過的城鎮當中,羅契斯特,它是我作客時間較為短暫的一個,前後只有七、八個月光景。雖然如此,它給我留下的印象卻是這般深刻。我忘不了老顧一家人對我的那份溫情,更忘不了那些迷人的楓林景色。

「到處楊梅一樣花,四海飄零到處家。」離開羅契斯特後的我,旋即選擇回到此間一米高城的丹佛來。因為我始終覺得,還是這個洛磯山的山城最可愛。因此,也就一直安心棲身於此,未有再到別處去流浪。是一陣門扉啟動聲響把我從回憶中喚醒過來,原來是兒子下班回來了。我放眼窗外,風已稍靜,雪也停了。我把筆放下,將一封寫得亂七八糟尚未完成的信稿揉成一團投到紙簍裡。望著窗外雪花盈蓋的樹影,心頭有著股說不出的惆悵莫名。

( 註 ):這原是一篇舊作,完成於二零零三年冬天,曾發表於法國巴黎《華報》文藝副刊。
                   
二零一零年六月廿四日於一笑齋

 

 

回應
飘零的岁月,深深体会您,祝福您!
请多保重,远握!
蕙琳敬上!
留言 : 廖蕙琳, 10-Jun-24, 23: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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