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楚
       (現居美國丹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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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懷楚◎丹佛 !暴風雪苦迎元宵

丹佛 !暴風雪苦迎元宵      ◎吳懷楚◎


 
一大清早,是陽光把我喚醒起來。一看牆上壁鐘,正好是七時零五分。我不禁用手輕輕撫弄牠的頭一下說:「陽光!你很準時呵。」

陽光彷彿聽得懂我的話,只聽得牠漫應了我一聲“喵”,跟著便掉頭走了,而我也緊跟隨在牠的後面往廚房走。

陽光是我在好幾年前收養的一只流浪貓。每天晨早,牠都會在這個鐘點來到我的床前,用牠的頭輕輕地在我的面頰輕揩碰兩下子。原因是,這個鐘點,是牠吃早餐的時間,牠之所以把我喚醒,是要我給牠早點吃。

盥洗完畢,餵過陽光早吃以後,我就為自己泡上一杯特別濃郁越式的芳香咖啡,跟著扭開了電視,習慣性邊喝邊在看消息。剛好這時的電視台正作新聞廣播,然後方始得知有關暴風雪侵襲丹佛的訊息,而其實,這場雪昨夜在我下班時已經開始下了。只聽得新聞廣播員一而再,再而三在呼籲市民,如無重大事項,就不要出門,以減少造成交通上不必要的災難意外。同時,也據新聞得悉,市府就因應這場暴風雪,經已出動了三百餘部犁雪車,全面緊急進行清除路上積雪,以確保街道上通車流暢與駕駛安全。

這時,隨著氣溫下降,天氣繼續惡化。丹佛國際機場的好些航空公司,也陸續相繼發出航班取消通告。據悉到我醒來時,總共被取消的航班已達三百餘架次。

看完消息之後,我把電視關上,走到窗前。擰開了百葉窗簾,向臨窗的公寓停車場望去,只見得地面上的積雪大約有五至六英吋深。一輛屬於公寓的小型犁雪車,正在來回對路面的積雪進行清理。目睹此番景象,然後再計算一下上班的那一段艱難路程,我不禁愁上心頭。

這場雪,使我記憶猶新。我不期然又想起二千零六年聖誕前夕的廿三日,那場暴風雪災達到三十五英吋的積雪。那次的積雪,雪深逾膝,丹佛國際機場被迫關閉了兩日,令到四千七百餘名乘客被滯留於機場內,全市交通陷於一片癱瘓狀態。在這樣的災情困況下,那天的我,當然是不能上班的了。

好不容易待至翌日,街道積雪被清除得勉強可以通車,當我和其他三名同事回到餐館,老板劈頭第一句就是:「在這裡工作了十餘年,尚未曾有過一天因病請假,像昨天這樣的雪,算得了甚麼而不上班。」

我靜靜的在聽,默默無言。雖然事後知道,老板這句話是衝著另一名家住在靠近餐館附近,只有十分鐘車程的同事而言,但聽在耳裡的我,內心感覺,多少還是有點難受。

「爸!這樣大的雪,為了安全著想,我勸你還是不要上班去的好。」兒子關心勸著我說。

「不行。正所謂:老板永遠都是對的。你還記得零六年那一場暴風雪嗎?一般老板的心態就是,我是老板,我既然能夠付錢請你來工作,不管你在甚麼情況和在甚麼條件下,你都得要替我幹活賣命,就算今天你心甘情願讓他扣除一天工資,他也會不高興的,。這叫做“誰叫你窮,捏頸就命”」說到這裡,我停了一下,又再繼續說:「不過,像今天這場雪跟那年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今天我們丹佛的積雪量,聽說頂多也只有十四至十五英吋而已。更何況,我們公寓離大街也較近,車子只要能夠出得了這條小路,然後再拐一個彎,到了埃利甫大道,就不用怕的了。」

「話雖這麼說,但是為了安全起見嘛。」

「我的兒!你放心。你應該相信你爸的駕駛技術,沒事的。」

話說完,我看了時鐘一下,已是八點十分。我趕忙換上了一套特厚的衣服,頭戴有耳護的絨帽,手套。還有一應清除積雪所需的工具如:掃帚、至於鏟子自然更少不了。

經過二十分鐘的清除積雪,車子本身也做了一個出發前足夠的熱身運動。這時,已是八時三十分整。於是,我開始駕車出門了。

從我住的公寓出來,是一條略逞彎曲的小路,我把車子小心翼翼地開到了埃利甫的十字路口,見到三部犁雪車正在迎著嘯嘯風雪,對街道上的積雪作出努力鏟除奮鬥。這又使我想起了剛才電視報導稱,在市中心的戈弗大道紅燈區,有一輛汽車因路滑失控與一部犁雪車相撞,造成汽車全毀,司機和兩名載客都受了重傷,被送往醫院急救。一念及此,使得我不得不打起十二萬份警惕精神。

除了要小心謹慎,注意駕駛外,我還得要留意到一些十字路口,專為闖紅燈的人士而裝置的錄像攝影機。惟每當下雪天時,車子因路滑不易受到控制而致闖紅燈,亦是屢見不鮮的事。而我本人也曾經有過兩次記錄,惟慶幸的是,事後的我,並未接到罰款通知。而從這條埃利甫通往連接哈瓦那大道的交匯點,就有三個錄像攝影機要面對,這實在是件十分頭痛的事。同時,也為駕駛的我帶來一份心裡莫大壓力。

從我住家起點到工作的餐館所在,由於丹佛的特殊地勢,我每天上班一路上必須經過三道斜坡,此外還要應對裝設有四個錄像攝影的街道,而在我所提及到的三道斜坡中,最令我提心吊膽的是漢譜頓與百老匯交接的出口處。這段路不單止路勢險斜,同時還是條走勢逞“之”字形的路。

雖然,這時汽車內的暖氣已調整到至高極限,而本身我的穿著也稱得上是足夠禦寒,惟是坐在車內的我,戴著手套把持駕駛盤的一雙手,仍感覺到有點麻痺不舒服。車外面呼嘯的風聲不住傳入我耳裡,間中還不時隱隱聽到遠方救護車,也不知其駛向何方而發出警鳴聲。

這時,車外面的氣溫只有華氏五度(約相等於攝氏零下十五至十八度之間)。氣溫低這且不說,還有一點更糟糕的是,視野受到極大限制,由於霧氣極重,能見度被局限於頂多四十至五十碼內,至於車速行駛亦僅止於每小時十五至二十英里左右。

惟可慶幸的是,暴風雪的這天是星期日,白領人士不用上班,基於天氣惡劣,人人都情願留在家中,不肯輕易出門,因此沿途往來的車輛極少。耳邊傳來唯一的只是風聲、颯颯的雪聲,和犁雪車因犁雪而造成的“括刮”聲響。

好不容易,終於把車子開到快靠近漢普頓大道,交接廿五號高速公路出口處的白金漢商場,放眼望去,見到商場前面的公交車站,竟然還有人在那裡冒著風雪等候公交車搭載。在這艱難苦況下,無車階級其苦況,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就在這當兒,一陣緊急的警笛鳴聲傳來,從照後鏡一看,原來是一輛救護車正從後面遠處向我駛來,我急忙竭盡所能把車子就近往路邊靠泊,順便也下車把擋風鏡前面擋住視線的積雪清理一下,而剛才在車後鏡發現的那輛救護車就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我望著救護車遠去的車影,心裡不禁在想:也不曉得到底是在那裡又發生了交通意外。

好漫長,好艱辛一段駕駛的路,被犁雪車犁好堆放在兩旁的積雪有如小山丘般高。還好的是,這時的風勢也稍見轉弱,同時,霧氣也漸漸消散,能見度和車速都得到略為改善。經過一番折騰,終於來到了最為危險的百老匯斜坡出口處,只見得有兩輛打著障礙示警燈號的車子停靠在路邊,等待救難車前來救援。

幾經艱苦,車子終於來到了聯邦高架橋,這是最後的一道斜坡了。我遠處望去,一條熟悉的拐彎入口和大熊谷商業中心落入我的眼簾,這就是我工作的所在地。到了,終於到了,我輕輕的舒了口氣,整個緊張心頭得到寬廣,所有的不安心情都一掃而光。

看一看鐘點,已是十時十五分。算算時間,共是花了一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鍾的車程。

回到餐館,老板見到我,一臉皮笑肉不笑問我:「怎樣?路上情況如何?難開車嗎?」

我望了他一下,聳聳肩回答說:「你說呢。不過,像這樣的雪,就誠如你所說的一樣,根本就算不了甚麼。更何況,我們既然是美國公民,就得拿出美國人一貫冒險犯難的大無畏精神去面對與解決,正所謂:世上無難事,至怕苦心人。貴哥!你說對嗎?」

「今天早上的路已經不好走,到了晚上可能更慘。」老板說。

聽得他這一說,我頗感覺有點驚奇。我心在想:奇怪,這句話不像是出自你阿貴的口呵,莫非今天的你轉了性。

是的,晚上,一想到晚上下班,想起早上的提心吊膽駕駛,這一條漫漫長途的路,我就益發愁上加愁。惟今天正是元宵佳節,也是中國的情人節,面對這場暴風雪,真應了句:“雨打上元燈”的大煞風景,惟比”雨打上元燈”的更慘。因為這不是雨,是雪,而且還是暴風雪。惟不管如何大煞風景,我還是發自內心的對自己說了一句:Happy Chinese Valentine’s Day (中國情人節快樂)。

邊工作邊望向窗外無休止的大片大片迎風飄舞的雪花,心頭自是別有一番感受滋味。
 
 
二零一三年二月廿四日(元夜)暴風雪夜歸來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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