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夢
       (現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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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葆珍◎外孫女上哥大


外孫女上哥大     美國◎陳葆珍
                              
“媽,明早五時,我開車來紐約,送麗莎進哥大(哥倫比亞大學)。晚上帶你打火鍋,你去不?”

“哈哈,不吃白不吃!慶祝麗莎進哥大,她媽媽的媽媽樂著呢!”

放下電話,還不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就進哥大了?好像不久前還到她家料理剛出生的她。

瞧那胖呼呼的粉肉團,附在她爹那渾厚的肩上,一宵又一宵的。她爹稍一動身,半里外會聽見她的哭聲。一個月下來,害她爹的臉兒足足瘦了一圈,可白天還得上班,下班回來哭喪了臉,拿著同事送的禮物大喊:“冤枉!”

我看後不敢多言,為他打抱不平。原來老外的禮物如此:茶杯上寫New dad,畫的是New dad餵嬰兒。奶瓶嘴插入嬰兒肛門,而他雙眼盯著電視機。

過了一段時間,麗莎越長越甜美,可舉止越來越不斯文。愛扯大人的長髮,這時,呻吟聲應和著她那爽朗的笑聲。
我在提醒眾人:“小心!這帶刺的玫瑰!”

一語成簽。小小年紀竟學會韜光養晦,十歲就會彈蕭邦樂曲,可在親友聚會時求她彈一曲,沒門;而在舞臺上她就大模大樣地演奏。走路如怕踩死螞蟻般的,可在全校晚會上就耍起李小龍的一招一式。

我對女兒說:“她把玫瑰花的刺藏在隱蔽處了。”

“該出手時就出手,風風火火闖九州……”我女兒唱起來了,我忍不住大聲唱和。麗莎在旁瞎瞪眼,不知咱為何而樂,她不大會聽中國話。
女兒告知:“我按一個職業女性應有的素質訓練她已久矣。”

“有什麼秘訣,快快道來。”

“美國是一個重視數字的國家,你回國旅遊,聽到的是神話故事。可在這裏,對著美麗的岩洞,講解員不講神話而講岩石的構造,一大堆化學名詞、數字,媽你去聽肯定討厭。可孩子們從小在這氛圍中長大。”

“你離題萬丈啦!”

“這像你寫小說那樣要鋪墊嘛。對孩子教育的立足點必須明確。要他重現實、重科學。講太多的白馬王子、灰姑娘,倒不如要她知道孟姜女、竇娥冤,不然出到社會,就不堪一擊。我不出三年坐了AT&T一個部門經理位置,我的老上司忽然變成我手下的,不服氣。可我用數字證明我為公司創造了財富,老外不得不服。這其中就要韜光養晦。”

“誰會發現你的才能?”

“美國重男輕女意識,不體現在生育問題上。女人若刺蝟型的,男人會看不起你;淑女型的,男人會教你許多你不懂的東西,這樣,你就有機會。而男子,給人印象一定是強者,否則一開始就被歧視。女的瞅准機會就要露一手給人家看,以顯示自己才幹。那才會贏得上級信任。”
怪不得麗莎平時不外露絕招,一到登臺表演,便來一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讓不少人為之咋舌。

老師說:“你麗莎好厲害,從未有人敢挑戰我的答案,可她就敢。”

校方說:“代表學校參加智力測驗比賽,麗莎是四人之一。”

家長說:“你麗莎在天才班學的是商科,我請她課餘幫我料理財務。”

原來如此。難怪有次她中腔西調的,打電話來:“Grandma,我掙到錢了,請你飲茶。你口渴嗎?”

我愛看她那嫩嫩的皮膚,便拉著她的手說:“怎麼手臂粗了?”

女婿在旁插話說:“好不容易才訓練她參加學校排球隊。”

女兒在提醒:“麗莎,你義工的鐘點還未做夠,快考大學啦!”

“快考大學,還不抓緊時間看書!”我憑自己以前在國內帶過好幾屆高中應屆畢業生的經驗,在振振有詞。

“媽,別講你那一套。這裏錄取大學生,考試成績只占百分比中的一個重要部分,其餘個人特長、義工、社會活動能力等占總分的一定比例。”
我無言以對。

由於SAT考試得高分,平時各方面都活躍,麗莎被新澤西州州立大學錄取,授予總統獎獎學金。其待遇為:在校期間一些學雜費、膳費、住宿費全免,還得住一些條件較好的學生宿舍。長青藤聯盟幾間大學還錄取她,並免費供她在假期先去學校住,具體瞭解該校環境。NYU(紐約大學)說要錄取她,這幾間美國名牌大學,都要自費。她最初決定去NYU,連預定金都交了。後來,長青藤聯盟大學之一的哥倫比亞大學通知書一來,她毫不猶疑地選擇了它。

“明擺著的總統獎獎學金不要,反而要一年交好幾萬元的學校。”有親友這樣歎息。

“大學四年,人生轉捩點,用金子買不回的。哥大這樣出名,借錢都要讀。”這一點我和女兒無異議。

不過,著實想不到,我在《雁過留聲》拙著中,這樣寫哥大:它的校史比美國歷史還要悠久。1754年當紐約還是英國殖民地時就有這所學校,那時它名叫“King’s College(“國王學院”,由英王喬治二世捐款辦校。)該校學生從最初8名增至上世紀的二萬多名。現在不知有多少人了。哥倫比亞大學不僅對美國而且對世界科學文化發展起著推動作用。如該校實驗室於1938年首次成功“人工核子反應實驗”,從此揭開人類核子時代的序幕。1942年,哥倫比亞大學是美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研製地點之一。它湧現不少諾貝爾獎金得主。

我還記得十幾年前仰慕其盛名,去參觀過。古色古香的哥特式建築,優雅的校園環境,是讀書人的好去處。那時我就想能在這裏讀書多好。想不到自己的後代能這樣。

聽說兩人一個房間,室友是來自上海的應屆畢業生。這位上海姑娘說,哥大到國內招生,內地學生到香港參加SAT考試,有9人來哥大。其中2男7女,有來自北京、深圳、南京的。

來自南京的那位見這麼多人送麗莎,雙眼含淚說:“我想家了,想回去啦!”

這時,麗莎的弟弟,這被男生喊作“姚明”的球星,一下子倒在姐姐的床上。害得麗莎大叫:“快起來。這裏連男生也不許進的。”
一聲叫喊引來一陣哄笑,那南京姑娘破涕為笑。

我得知哥大校規很嚴,外人入女生宿舍要登記,不准非本宿舍的人在此過夜,我就放心了。因為我忘不了早些時候,我的學生從國內打電話來投訴:“女兒到義大利留學,室友和她的男友來自大陸,每晚這兩男女同宿一床。而我女兒和他們的床,沒門沒布簾隔著。我女兒只得說:‘兒童不宜之舉,不要讓我看見。’”

聽之,我不寒而慄。而那對男女的父母,可能還被蒙在鼓裏。

“校風不同,個人素質不同,不要杞人憂天。”女兒提醒我。

送完麗莎後,到店裏打火鍋。親家母滿面愁容說:“打電話問麗莎,她吃了晚飯未?”

我女兒把手一揮,說:“多餘的!”

我忍不住說:“我十一歲獨自在廣州長大,沒誰問過我吃過晚飯沒有。”

“媽,你又來了,有點像祥林嫂逢人便說:‘我真傻,真的。’”

寡言的外子沖著我說:“我聽到耳都起繭啦!”

我瞪了他一眼,嚷道:“你懂什麼,這叫做憶苦思甜!”
              
2007年8月28日於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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