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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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Rau Muong

Rau Muong        李國七



Rau Muong,你說。

那是你私人的味蕾記憶。你的Rau Moung 時代我並沒有參與。無論Rau Moung炒蒜,還是你家鄉南部切成小片生吃或成為粿條、麵條輔料的經歷,我尚未在你的生活中出現。所以,不管你如何強調Rau Moung對你的重要性與普遍性等同米飯,我根本不能想像。

通過翻譯與比對,我自然也知道Rau Moung,不過,生我的馬來西亞,Rau Moung是空心菜、蕹菜,當地的馬來友族統稱Kangkong。在那個我出生的國度,Rau Moung的用途更加廣泛,從沾各種辣醬、甜醬生吃,煲湯、爆炒等。究竟,就像你認可的,Rau Moung在東南亞的熱土上好生好長,特別是我小時候,有一種我們家稱作水蕹菜的品種,只要靠水、有足夠的水源,一長就一大片,不斷的佔據附近的空間。就是我們不斷的收割,還是非常豐盛。長足長老了,還開出星星點點的紫色小花。我相信,我們的童年往事差不多,同個時代的人,第二世戰剛過,各自的國家重新的重新、洗牌的洗牌,物資資源方便非常貧乏。在昏暗的燈光下,飯桌上一定少不了以Rau Moung為中心輔菜,搭配各種淡水魚。自家釣或網獲的魚,在我們家,主要烹煮咖喱、辣湯,還有就是混些黃薑粉生煎,加上米飯,就是飽滿的三餐。當然,我家鄉水蕹菜的用途很廣泛,除了供人食用,還拿來餵養各種禽類、羊、豬、牛等。後來開始馴養非洲魚,水蕹菜也是主要的飼料。

你是很多次聊到Rau Moung,但,我一直忘了探問你,你們家的Rau Moung是現在普遍撒種子栽種的品種,還是我小時候常見的品種。不過,就像你時常說的,“已經不重要了。咱們已經回不去那個時代與那片土地上。”

回去,當然還是可以的。每個國家曾經的封閉已經解體,現在大家紛紛開放,開始追逐經濟發展與現代化,閉門造車的時代已經成為歷史。大家講究的,就是誰家走的更快、更穩妥。只是,隨著當時我們選擇離開,我們回去的景、人與路已經改變。在遷徙的路上,沒有變遷是不可能的。時間的溜走,人與地方在變遷。這種現象,在亞洲特別明顯。無論是東南亞、中國、印度、韓國,幾乎每三年一小變、五年一大變,從原來的地方,老景、古物、舊人紛紛被擠走、趕走或通過各種補償自願或非自願遷走,讓步給所謂的現代化進程。針對這一點,不管你或我,實在太渺小卑微,就是我們在惦記、念舊,也無法挽留前進的步伐。畢竟,在經濟收益的面前,懷舊與情懷必須低頭。

那夜,我們一貫在陌生的城市約見。我們選擇一家你家鄉的餐廳。點了我們必須愛吃的牛肉粉,你還加點了一道大蒜爆炒Rau Moung。爆炒Rau Moung上來了,牛肉粉還沒上,你已經急不及待的嘗了一口。然後,就像我可以想像並且理解的,你投訴說味道不一樣。我微笑說:“就是現在你回到胡志明市,未必能夠吃到你童年的味蕾滋味。”

我相信這一點,因為前一陣子剛回返馬來半島,點了幾道當年的相思味道,嘗來吃去,總覺得有點不同。有可能,改變的是我們,從原來的土地出發,我們愈走愈遠,味蕾給時間的魔幻不斷的催化,從原來的古早味,更添加了時間與年紀提煉、提精的滋味。曾經粗糙的,已經轉化為精細。曾經醜陋的,已經產生了歲月催化的美感。

時代的變化太多,我的朋友,我們真的已經回不去了。不過,我還是感覺非常的慶倖,在陌生的國度與城市,我們可以相識相知,大家可以安靜致遠的走下來,你談起你的Rau Moung,我說到我的空心菜,同一種蔬菜,通過不同地域與文化的理解,成為一個共同的味蕾相思語音。

當然,就像你強調的:“有一天,你一定要到我的城市,你一定要品嘗我的城市的Rau Moung。”

你的語氣是自豪,也是一種相思的紓解。

是,有一天我一定會去。不過,身邊的人,一定是你嗎?今夜我們相約,今夜以後我們都不能確定行程。以詩歌的語言來形容,就是“大概在Rau Moung收割時。”

這麼說,因為Rau Moung已經沒有一定的收割季節了。這樣我們的誓約比較寬鬆,對彼此的約束與壓力也不大。

你說呢?

回應
恩,大家心中都有Rau muống,永驻记忆的平原。
留言 : 李国七, 17-Jun-17, 03:14:27
Rau muống,或甕菜,是一種和我們共患難的菜,因為它賤,當年一有什麼大事發生(比方那幾次換錢的時候),菜市場買不到食材,就在街上隨便買兩把甕菜,煮熟了和魚露吃,將就著也算一餐。
謝謝李國七兄的文章。
留言 : 潘宙, 17-Jun-16, 23:5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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