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宙
       (現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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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宙◎拉芙奈利共和國

拉芙奈利共和國   潘宙



即使在先進的民主國家,社會運動也是一直沒有停止過的。多倫多這幾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場抗爭運動,應該是1960年代的反對在市內興建高速公路。那是一場漫長而艱辛的社會運動,但其間並非沒有發生過一些有趣的小插曲,像傳奇的拉芙奈利共和國就是。

拉芙奈利(Rathnelly)是多倫多市內一條不長的街,位於當時籌畫中要興建的高速公路所經之地,因此也面臨著房子被拆卸、居民被迫遷的命運。拉芙奈利及其周圍幾條小街約兩百多戶居民便也加入了反對高速公路的抗爭,當時區內居民有大學教授、記者、藝術家及廣告設計師,總之是有創意的知識分子,他們抗爭的方式也與眾不同。根據民間流傳的說法,一個初夏的夜晚,鄰居們聚在一起邊喝酒邊討論時事,幾杯下肚之後,有人忽發奇想,一個共和國就這樣誕生了。

那是1967年,加拿大正在籌備慶祝7月1日的國慶,也就是脫離英國獨立一百周年的前夕,6月10日,拉芙奈利居民突然宣布:他們已脫離加拿大,成立「拉芙奈利共和國」,有自己的國旗國歌國徽等。

雖然名為共和國,有一位總統,拉芙奈利卻很奇怪的還有一位女皇叫艾琳一世(居然還是民選的),可能是對加拿大政制以至整個英聯邦的諧擬。

建國後兩年內,共和國的政績包括:為所有國民發出護照;舉辦了世界博覽會(1967年正式的世博在鄰省蒙特利爾市舉辦),每戶人家以不同國家的裝飾來布置自己的家門;此外共和國還成立了一支非正規軍,徵集「國內」所有五到十四歲的小孩,武器主要是掃帚;不要小看了這支軍隊,1969年為了爭取興建供兒童遊玩的場地,他們一度攻佔了區內的一座供水泵站。面對食水供應被切斷的危機,市政府不得不和叛軍領袖(大人,不是小孩)談判,最終割地求和,劃出水泵站的一部分土地建了座小公園,但其他諸如鞦韆等遊樂設施要共和國自己買單,滿腦子奇怪主意的共和國公民馬上又想出另一個點子:他們給「鄰國」總理寫了封信,要求加拿大聯邦政府對外援助,為他們支付這筆為數一百二十三塊兩毛九的費用。渥太華也不等閒視之,總理辦公室的秘書鄭重地覆了信,讚揚共和國的鬥爭精神,希望彼此能和平共存,但婉拒了共和國的要求,因為拉芙奈利的獨立並未得到加拿大的正式承認,聯邦政府雖然非常樂意援助「發展中國家」,卻礙於法制,有心無力云云。信中甚至向共和國獻策,建議他們不妨先「假裝」暫時加入加拿大聯邦(或多倫多市),合法地向多倫多市政府申請資助,然後再重新宣布獨立。共和國並沒有這樣做,可能不屑於搞這些小動作,寧可自己掏腰包添置了鞦韆等設施,這封信則成了共和國的珍貴歷史文獻。

反對高速公路的抗爭最終獲得勝利之後,反叛的六十年代也過去了,共和國很少再在新聞上出現。艾琳一世安靜地母儀天下直到八十年代她九十多歲,但不清楚她在哪一年駕崩,好像也沒人繼承皇位。一晃眼又是悠悠半個世紀,在紀念獨立五十周年的時候,市政府為拉芙奈利的街道換上新的路牌,並以共和國的歷史人物、領袖如艾琳女皇等為區內一些巷徑命名,新的路牌上有當年設計的國徽,國徽的圖案包括拉芙奈利的地圖、火車軌(象徵南部邊界的加拿大國家鐵路)、1967年世博的標誌、還有六只高腳酒杯,紀念半世紀前那個夏夜的「杯酒起義」。

爭取獨立的歷史總是可歌可泣的,拉芙奈利的獨立可歌而不可泣,反而處處洋溢著笑聲,玩世不恭卻又一本正經,難得的是連「敵對」的市政府和聯邦政府也陪他們一起玩,宛如參與一場熱鬧的嘉年華。希臘神話中,蛇髮女妖米杜莎被砍頭之後,從她流出來的血中振翅飛出一匹行空的天馬佩格索斯;六十年代的抗爭運動雖不至於拋頭顱灑熱血,卻也足以激發、催生了一個充滿想像力的拉芙奈利共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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