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宙
       (現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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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宙◎六書之外

六書之外   潘宙



鳳凰這兩個字很有意思——其實有意思的是凰字。鳳原來是象形字(今天我們通用的這個已經是形聲字了),非常精緻的描繪出它身上的羽毛,彷彿迎風飄動,令人不得不相信遠古時代真有那樣美麗的鳥類存在過,而不只是先民的想像而已。

凰的本字是皇,一說這種今天已絕種的史前鳥類名為「鳳皇」,另一說是雄的叫鳳、雌的叫皇,所以有鳳求凰的說法;但雌性的皇卻又是皇帝的意思,莫非是母系社會的遺跡?

鳳皇後來寫成了鳳凰,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

以兩個字為名的鳥類不少:鸚鵡、鵪鶉、鷺鷥、鷓鴣……都是以鳥為部首,表示聲符的另一半不是都在左邊就是都在上面,看起來協調一致,形影不離的鴛鴦也是這樣,應該是出於美學的考慮,造字的人覺得「要這樣寫才好看」。

當造字的人想把「鳳皇」改成像「鴛鴦」這樣協調一致好看的樣子,最直接的方法當然是把皇字加上個鳥的部首,寫成「䳨」——辭海有這個字,真的就是凰的異體字,但電腦打不出來,是我從網上找到複製下來的;但皇寫成了這樣,要協調一致的話,鳳勢必也得跟著變,把那個凡拉下來,成了左凡右鳥,倆字放在一起,協調是協調了,一致也一致了,但就是不好看——這樣一下凡,鳳字原來那一身華麗的彩羽好像消失了,整個字看起來就是一隻平凡的鳥,像呂安譏諷嵇康他老哥那樣。

那怎麼辦?鳳要維持它的美麗造型,皇就不能寫成䳨了,皇放到鳥的上面也不行,因為鳳的聲符凡也不僅僅是在部首的上面而已,它同時也像一頂華麗的羽冠,長長的羽毛(據說還是彩色的)垂下來,覆蓋著下面那只平凡的鳥,皇和鳥這兩個部件不管怎麼配搭,都出不來這個效果。造字人的解決方法是乾脆把皇也加上一頂羽冠,於是有了這樣一個新字:凰。鳳和凰的字形結構終於協調一致,也很好看了。

這裡我們也可以看出:當初造字的人推出不只一款的試用版(凰、䳨、還有個「䍿」),像設計師有多種不同構思供客戶選擇,最後比較受歡迎的凰就成了正體字,沿用到今天,䳨和䍿只好留在辭典的一角,作為備註、參考。

但這樣一來,鳳和凰就分別屬於兩個不同的部首了,鳳是正常的鳥部,凰呢,平白加上去的那頂羽冠,把它歸入了几部。几和鳥類完全搭不上邊,因此凰和鳥、隹、羽這幾個代表飛禽世界的部首完全分隔開來,初學漢字的人,單從字形結構去看,絕不會想到凰指的是一種鳥類。

六書之外,至少有一個字,是純粹因為「要這樣寫才好看」才被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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