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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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陌生,我寫父親與表弟

陌生,我寫父親與表弟

李國七



父親逝世多年,已經好多年,我沒有想起任何有關父親的事情了。畢竟,父親是車禍逝世,何況,在老人家逝世之前的很多年,他早就已經自暴自棄,對社會與親人都帶著負能量。

2018年春節的前幾天,通過一個匪夷所思的渠道,父親倖存的94歲高齡親妹的55歲兒子聯繫上了我,以中華民族傳統定義的關係帶統稱,就是我至親的姑表弟。

常規的相互介紹以後,他說:“我媽找你們一家人,已經找了30多年。”

在中國出生,後來機緣巧合,父親輾轉到了馬來西亞半島東海岸東北部,輾轉又搬遷到半島西海岸,發生交通意外逝世,就在那座號稱馬來西亞首都的城市。他的親妹繼續留守中國大陸,經歷中國不同時期的際遇與考驗,倖存到了今天。這些年,我陸陸續續地認識不少朋友,大家都有類似的經歷與體驗。這種中國現代史的際遇,也不是他們兄妹倆的獨特案例。只不過,在那些案例當中,我絕對旁觀,唯獨這一次,我變相成了主角。

表弟聯繫上了,自然就追我很多有關父親的事情。他說起父親的名字、小時候的瑣事與特征。可是,那個他提出來的名字,對我來說,絕對陌生。記憶裡父親身份證上的名字,完全 不是他舉證的姓名。他在說的瑣事與特征,又太遙遠而關聯不起來。可能擔心我懷疑他是騙子,他提出很多例子與證據,接著還發來老房子與父親的照片。照片與信息,雙重證據與依據。

聽了他有理有據的舉證,我愣了很久。

他的例子與證明,我完全沒有識別和認證的能力呀。這輩子,我人一直在外頭漂泊,從讀書一直到進入職場,就是到了現在,還在離開“家”與“鄉”的外頭繼續漂泊。他說的、關於父親的一切,對我來說完全陌生,就像在講述我從來沒有認識過的路人甲。

或者是父母親那一代,世界經濟文明剛剛起步,無論受到多高的教育,不管是接受中國傳統或者歐美教育,生活的壓力,導致他們都缺乏時間跟孩子們進行深層溝通。更或者,那一代的父母比較保守而嚴肅,他們不善於表達感情,使兩代之間存有一定的代溝,往往不能很好地相互了解、親和與親近。記憶中的他們,好像總是在忙,不知道是為了滿足基本生活上的需求,還是希望可以通過超值付出,做出一番光宗耀祖的大事。

等到我長大了,由於讀書與工作的關係,輪到我啟動忙碌模式。與老輩們的相處時間,變相也就少了。從他們疏遠我,換成我疏離他們。我們在過的生態,並沒有太大的差距與差別,只不過換了位,從他們的時常忙碌,輪到我的時間永遠不夠用。

那天跟陌生的表弟聊起陌生的父親,我的心情突然湧現一股慌亂。我是從來不曾與父親秉燭夜談,對老人家的了解也約莫等於零。從他的熟人口中,或者可以汲取一些零散信息。但是,那些碎片化信息,無法論證與認證,也可能收集不齊全。父親已經過世,那些欠缺的拼圖,很難甚而不可能再完整地拼湊起來。過去的已經淪為過去,我把握不了並且不能掌握的時光,絕對不能從頭再來。

很多人強調,好的時光稍縱即逝,需要好好地把握。但是,我們真的把握住了嗎?與陌生的表弟聊起陌生的父親,我突然覺悟,這輩子,我也就將這樣在遺憾父親的陌生中渡過了。

回頭巡禮這一次與表弟的遇見,我必須承認,我還是感激陌生的表弟找上了我。他的介入,就像推開一口窗,讓我看到父親的一些縮影,諸多的陌生中,看到一點熟悉,彌補龐大遺憾中的一點缺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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