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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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永恆的傷城

永恆的傷城    李國七



一位小年輕問我:“在眾多寫同性戀小說的作家中,寫得最好的人是誰?”

“最”這個字,其實非常考驗我。無論什麼事,隨著年紀的增長,我越來越很難識別真正的“最”。我的座右銘,沒有“最”,只有“更”。今天寫的好,明天未必沒有寫的更好者出現。此外,世界作家那麼多,寫同性戀的作家,更是有若牛毛那麼多。寫短篇小說,近期較為有名的,就有寫《斷背山》的美國作家安妮普鲁。此外,德國、英國、日本,...眾多國家的諸多作家,都寫過挺感人的作品。

那位小年輕是一位台灣同胞,在大陸工作,他強調:“關於同志小說,寫得最令人動容的,就是邱妙津。”

邱妙津?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沒有真正研究過。離開馬來西亞,接觸更多語言與國家的作品以後,我已經逐漸遠離台灣文學。何況,這些年來,台灣文學的挺進程度遠不如中國大陸,時間也不知道花到哪兒去了!

他說:“她寫的《蒙馬特遺書》,就像是一首低吟的輓歌。語調平靜,但是,看下去,就清楚看到女女之間的愛、嫉妒與傷害。法國蒙馬特這座城市,通過邱的文字,已經進化變成一座近乎永恆的傷城。您應該知道蒙馬特吧?就是沒有去過,至少,也應該也聽說過吧!”

幾乎沒有給我思考與考證時間,他繼續說:“就是不知道也沒有關係。單看邱妙津的文字,就能夠看到那座城鎮的冬日街道,看得到街道上走著的憂傷而倔強的女孩,您可以看到那個披著大衣的女孩的背影。那個背影,背棄世界與世界上所有的人,越走越遠,就是代言一座永恆的傷城。”

這話,二三十年前跟我探討,或者會找到一些共同點,今天來討論,就有點遲了。

先說蒙馬特,若這個蒙馬特指的是巴黎蒙馬特高地,就應該是歸屬巴黎市一百多年歷史最年輕的一個區。風景秀麗蜿蜒小徑,有聖心教堂、畫家聚集的小丘廣場、夜夜笙歌的紅磨坊、寫滿愛情的愛之墻,這種和諧包容宗教、藝術、香艷和愛情的城市,怎麼可能與傷城扯上關係呢?這種地方,看到的,就是傷感,也只應該是淡淡的哀愁,怎麼扯上受傷的“傷”,還有“永恆”呢?換了我,我絕對不會輕易用“永恆”兩個字。永恆,還超越了時間,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強大了。

再說同性戀。到了今天,同性戀也不是什麼忌諱或者禁忌話題。一般社會,絕對不會把同性戀者當做怪胎。所以,一旦有人向我講述他或者她是同性戀者,我的標準答案:“停!停!停!說得再多也沒有用。千萬別強化那個性取向了。同性戀者是沒有特權的,跟異性戀者一樣,需要納稅,考大學沒有優勢,申請補助沒有特例,沒有政策傾斜,還不如貧困戶或者少數民族。”

同性戀之情感模式,不過是女女或者男男相戀,跟其他男女之戀也沒有什麼差異。情愛過程中的愛、慾、邂逅與分手,亦是正常不過的事。愛這種事,可以愛的時候就放肆地愛,不能愛或者不再愛,就放飛一段感情,也不是什麼獨特或者特別的事。這種看法與觀點,以前的我,絕對沒有看到。活到今天,我只能說,應該看透看開的,我已經學會放開。對今日今時的我而言,無論什麼地方或者什麼人,早已不能上升到那個高度。

或者,心情的轉變先是從我媽逝世開始,老人家一輩子就是這那什麼都看不開放不下,到了棺材車來到門口,所有的不能,全都不是一個事。後來是口口聲聲為了我好的兄姐們的冷遇,當初他們規勸我買這買那,所謂擔心我亂花錢,心中深藏的目的,不外為了替他們的兒女斂財。從我這兒設法謀取,在通貨膨脹率與兒女收入趕不上消費的情況之下,事實上也補助不多。

小年輕聊起台灣經濟的疲軟以及自己的性取向,談到來了大陸沒有真正的愛情只剩金錢交易,情緒非常低落。

我說:“能夠用錢解決,倒也是一個解決方法呀!”

這麼說,因為我身邊沒有都在發生動用有形與無形資源換取情愛的事。公司一位副總裁,為了挽留一位他的女神,提出莫名其妙加三千塊薪水的建議。另一位同事,離職了,不能關照他的女朋友,每天又送花又送購物卡。愛與情,難道不是動用物資與資源來表達的嗎?

可能他心中懷著一種浪漫情懷,認為愛情,無論是男女、男男或者女女之戀,最好不要扯上金錢。我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我很想說:“可能還有吧,但是,真的,相對渺茫。”

這一點,我比較羨慕大陸同胞的觀點與做法。可充分量化的愛情,只要有能力付出,絕對能夠維持。明碼標價的愛,大家直來直往,忘記傷情,也就沒有上升到傷城那麼嚴重。這個前提,已經跟同性戀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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