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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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聽見寂靜

聽見寂    李國七



在一個地方逗留久了,避免不了陸陸續續中認識一些當地人。

曾有過那麼一段時間,我在美國中西部做項目在,項目週期蠻久,延順這個規律,自然也認識家住中西部的不少美國住民。近些年的美國中西部地區,鮮少新進移民,住民多數已在那片土地上生活了幾代,由於類似傳承的歷史淵源,大部分選擇或者延續務農,就是到了今天,依然延續那種求生方式。這些人,有的是地道的農民,有的提供肥料、農機械、農藥等,有人開店販賣農業產品,還有開運輸比如大卡車的交通工具運載農業產品,幾乎都涉及農業相關的服務,總而言之,就是上、中、下游農業產業鏈的配套活動。

我抵達的時候,恰好是90年代高科技的發現與推動,一股全新熱潮卷掃整個美國,就連中西部地區也沒有倖免,何況,在更早以前,沿於好萊塢夢工廠的出現,兩者相互補充、補足、補齊的情況之下,催促、催化出於誘惑的各種環節,結果年輕一輩紛紛棄家出走。小型城市可能還剩餘一些,到了小鎮或者小村,幾乎完全見不著青壯一輩。走訪那些鎮村,看到的,清一色是老頭老太太,生兒育女或者撫育兒女們的、走不去的女性,以及長大中的幼童,三個激不去太多浪花的群體。

青壯人不在,幼童、婦女、老頭與老太太們九成以上又追崇早睡早起模式,微小鎮村在生活方式多樣化、活躍度等方面,都屬起步階段。就業、創業等的欠缺,沒有消費意願與能力,導致極之疲軟的服務業經濟性環境。到了黃昏時分,鎮、村等的人氣已經逐漸消退,入夜時分,小村小鎮更是完全沒有任何人跡或者聲響。平時寂靜的情況,到了週末依然延續同一種規律。娛樂,就僅剩到附近叢林採摘野果或者是到小溪小河捕撈河溪產品。

認識了鎮村居民,本來以為活動會多一點,結果,多出的一項,就是到教堂算是歡聚,與靈魂方面的紓解與解套掛上等號。偶爾,我強調偶爾因為次數實在太少,父老鄉親們為了拉動人氣,組織鄉間舞會,從吃自助餐、玩賓果(Bingo)遊戲、跳跳健康舞,生活早就進入等死的暮年模式。

有一次聊起外面的世界,一位老人對我說:“外頭的世界再好,也不屬於我的。早年沒有出去,現在是注定出去不了了。靜,也有靜的好。”頓了頓,又說:“你聽過寂靜的聲音嗎?”

話,講的有點玄乎。

偶爾為了工作需要,到更多、更為偏遠的小村鎮調研,有時乘坐同事開的車,一起走走看看,距離遠一些,就乘坐美國灰狗(GreyHound)大巴,跨城市的長途商營跨巴士,帶著我或者我們在那片土地上遊走,從淺認識挺進到深層認識。抵達目的地了,再採買二手車,反正美國二手車物廉價美、流動率也特別強,購買時快捷而方便,臨走之前到二手車商處推售,涉及微少損失,植入方便等貢獻率,就根本構不成折損或者損失。

與同事一起遠行,場面比較熱鬧,美國同事相對直接、簡單、單純,他們表達愛恨喜樂的方式從來沒有等到秋後算賬。十五分鐘見面,下半場就可以發展到滾床單了。滾完,或者相約下一次,或者沒有留下地址或者聯繫方式,大家從此相遇於江湖。就像他們喜歡說的,“很多事,沒有進一步探試,就不知道可以走多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沒有誰會在任何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與眼淚”等宣言。也不能說他們商業化或者是總是量化得失,文化與長大路上的熏陶,我相信,無形中已經塑造某一個人的性格與待人處事方式。

一個人長途奔波,場面就冷清了下來。有時跟陌生人聊天,有時陌生人對另一位陌生人懷有戒備態度,完全的冷場就引發很多胡思亂想。穿越美國大地的路上,我偶爾回想:“如果‘寂靜’可以聽到聽見,那會是一種什麼聲音?聲音想要表達的,又是怎麼含義?”

白晝的寂靜,可能是風吹樹梢的聲響,或者催活樹葉與枝丫的蠢蠢欲動,或者驚動潛伏或者踡縮的雀鳥,或者躲在家裡等待天黑的主婦們在看電視吃垃圾食品的過程中,偶爾會站起來,打開窗簾望外探頭,審視可能乘車路過的陌生人,或者邪惡無道德底線地渴望過路者偶爾停下來,跟她們來一次火辣邂逅,火辣以後以背影悄然告別,或者,門鈴不響、陌生人匆匆路過,只剩完全寂靜的安靜與孤寂。

夜間的寂靜,可能是一首月光的歌。落到春天的地上是微涼水意,補齊冬天離開後乾燥大地一些尚缺的濕潤。夏天是悄悄溢瀉的汗水或者急躁,沿著看得到的身體面流淌到隱匿之處,引發不可按捺的、屬於性慾奔蹙而壓制不了的躁意。到了秋天跟落葉一起漫舞、圓舞,為冬天的全面休眠做好準備工作。路經有山有水的角落,靜中可以聽得到潺潺水聲,叮咚叮咚的,頑皮或者迫切地喚醒另一些水窪,那些聲音,屬於原生態與大自然。

那絕對不是靜寂的寂靜,美國中西部仍然存在,回返亞洲絕對找不到也不可能找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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