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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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歲月靜好----寫在開年第三天午後

歲月靜好   李國七



----寫在開年第三天午後

臨近春節這幾天,確定又是一個人跨年以後,心情就像暴風來臨之前的壓力,悄悄地積累,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不可按捺的急躁不安。這種心情,也不是今年才開始,老媽在時,我是不太在意過年過節,迎合節慶活動,僅僅是為了應酬老太太,免得她刁難發嘮叨。記得當年老太太還健在,每一次過年的前幾天,她總會為了小弟沒有及時回家、兄姐們沒有回家或者她兄弟姐妹們的那些破事,無端端哭泣或者是流淚,搞得應該喜慶的佳節氛圍全都壞了。為了搞好氣氛,我說盡好話不成功,最後不得不帶她出外購物,採買一堆非必需品的年貨。有些東西我能夠做到、能夠滿足她老人家。有些東西,我實在做不到,也不能滿足她的心願。因此,那個時候,我是挺害怕過年過節,害怕看到母親悲戚臉容,或者因為某件事、某個人而亂發脾氣。

老媽不在以後,以為已經擺脫她的發難、牽制與影響。很多跨年夜,心裡卻堵得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一個人過還好,就是再壞,也是一個人的事,不必偽裝幸福或者快樂。置身在同事朋友群中,為了不想影響別人的心情,心情就十分地壓抑。最後,一個好好的年,就這麼草率地渡過。

三年前約莫春節期間,趕回家一趟,當時主要是為了祭拜母親,並且簽署公積金等遺囑聲明。簽署遺囑聲明主要是當時我那位偉大的姐姐不斷地嚇唬我,說什麼若是沒有簽署,政府會當死資產處理,可能會被沒收。當時我工作上的煩心事很多,根本就抽不出時間,有了時間,即刻就趕回去。簽署完所有的文件,她卻口口聲聲強調有急事。結果,我去了老家吉蘭丹一趟,見一位朋友。從吉蘭丹回來,改簽機票,提前回中國。我這個姐姐,我一直都知道不是什麼好鳥,只是不確定,為了錢,她會去得多遠。一直到現在,我依然記得那年在機場跨年的孤獨、失落與落寞感覺。當時,我不斷地規勸自己,手足一場,她應該不會那麼壞的。我一次又一次對自己說:“她不壞,只是她心中有比較重要的人與事。人,在某些時候,總是以自己為重,自私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另外一年,我一個人在北京跨年。那一年,雖然是一個人過,時間卻給滿滿地填著。春節前,幾個朋友過來拜年送禮物。每次他們來,我們就聚餐,吃一頓飯。有時候是北京地方菜餚,有時候是火鍋,考慮經濟負擔,大家一起吃包子或者到附近的快餐店,吃的是友情,跟金錢沒有太多的關聯關係。跨年那一夜,幾個跟我一樣流落北京的朋友,又邀我到後海酒吧,我們在初春的北京天空底下喝酒聊天。初二開始,各種邀約不斷,餐餐都少不了酒。喝得醉醺醺的,什麼煩惱都沒有。後來又去了一趟唐山,認識了一堆新朋友,春節期間生活被美食與酒香圍繞。

當然,我盡量不跟所謂的家人接觸。因為一旦接觸,我好不容易靜好下來的心態,絕對又被嚴重地破壞。我是學會放開與捨棄了,他們想霸佔我的有限資產,就讓他們拿去吧。錢與資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就算我傻吧。就是我再擔心老了沒有收入日子難過,還是強迫自己不去追溯、追究、追討。不過,說是放開與捨棄,心情還是浮浮沉沉,時好時壞,總覺得做人實在沒有意思。

今年來到重慶,嚴格意義上,我是真正一個人過。不過春節這幾天,說是一個人跨年,其實也不是。通過社交媒體,無論是微信群還是個人微信,祝賀的祝賀,邀約的邀約,很多人一直強調:“只要你人來,票錢、住宿、吃喝完全不是問題。我們包。”

這班朋友,家住北方南方,還有一些外國友人。他們的美意,我深深地感激。他們,難道就是繼續為我點亮心靈那盞燈的摯友?這些友情,應該可以帶我到天長地久。

我是非常感激他們的美意。可是,自己內心最渴望收到的問候與慰問,卻一直遙無聲息。是不是符合“你最在乎的人,往往是傷害你最深的人”那個邏輯理論?心情,也就一直輕鬆不起來。

32樓高的宿舍建築群靜寂無人,這棟專門為附近軟件園建造的宿舍小區,平時的人氣全因為遊子們回老家而完完全全的空蕩下來,倒是附近的老區,從除夕、初一、初二,就是到了初三,還此起彼落的聽聞鞭炮的聲響。從敞開的露台窗口,我看得到白晝的藍天以及夜晚漆黑的天色,白天看不到煙花,到了晚上,煙花忙著在天空開放,形成重慶康莊小區一片璀璨的夜空。

後來,一位朋友寄來王菲與那英春晚合唱的“歲月”,裡頭帶著他們的短消息,說:“寧願變成為彼此點燈的朋友。”

我打開微信鏈接,聆聽那首曲子。歌曲,就在冷清冷寂的宿舍空間播放,有點娓娓傾訴的味道。不遠處,偶爾聽到嘹亮的火車汽笛聲,那是遊子們趕著回家的聲音?微信群裡,不斷有人曬今年過年吃的鮑魚、白切雞、大蝦等佳餚。小區附近的鞭炮聲斷斷續續,斷了又繼續響起。一切借助聲音或者圖片的信息,似乎提醒著我,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節日,千萬不要輕易遺忘。突然,我想,或者,不是完全為了金錢的問題。我說或者,因為自己也不確定。或者,心情的好壞,與歲月的流轉有關。

歌曲在唱:“千山萬水相聚的一瞬/千語萬言就在一個眼神/生活是個複雜的劇本/不改變我們生命的單純/不問揚起過多少煙塵/不枉內心一直追求的安頓/不管走過多遠的旅程/感動不一定流淚/感情還一樣率真/我為你留著一盞燈/讓你心境永遠不會近黃昏/我心中不會有黃昏/有你在永遠像初春的清晨/雲很淡/雲很淡/風很清/風很清/任星辰/任星辰/浮浮沉沉/生活是個複雜的劇本/不改變我們生命的單純/不管走過多遠的旅程/感動不一定流淚/感情還是一樣率真/我心中亮著一盞燈/你是讓我看透天地那個人/你是我心裡那盞燈/讓我靜看外面喧鬧的紅塵/且聽歲月像旋律永恆/一直陪伴不斷聚散的旅程/我心中開著一扇門/一直等待永遠青春的歸入/雲很淡/雲很淡/風很清/風很清/任星辰/浮浮沉沉…”

突然我想起來了,漂浮不定的心情,除了歲月,還牽扯上各種感情的牽念。死的不提,生的繼續在腦海里迴蕩。

這輩子,我從小城出來,不久後,家人又從小城搬遷到其他城市,一座城市的一座城市地不斷遊走、遷徙,家是有的,但是,家鄉的概念已經淡薄。何況,父母親一直沒有自己的房子,不斷寄居孩子們買的房子,連帶我也一樣寄居。兄姐們不是沒有賺錢的能力,不過,可能是小時候窮怕了,為了替後代準備更多的錢並且累積更多的物資財富,在金錢方面,不斷地跟老頭老太拔河,老頭老太自己沒有,就讓老頭老太跟其他孩子要錢。理由是其他孩子還沒有成家,負擔不重,變相要弟弟們承擔買房子的費用與其他生活費用。後來我自己買了房子,寄人籬下的生態總算畫上一個記號。當然,買了自己的房子,也不是糾結的終結。有個時間段,我哥自己買了房子卻把房子住出去,住宿我的家,孩子生病、採買伙食的錢、房子裝修,全讓老頭老太出錢,理由是家庭負擔太重。老太老頭的錢,當然是從我這兒出。

從海上回來,轉入咨詢行業,我卻一直都跟飄蕩的生活方式緊密相連。買了房子自己沒有機會常住,兄姐們以幫忙照看房子作為合情理由搬進去,搞到自己偶爾回家必須睡客廳。其實,他們是因為工作地點較為方便而選擇我買下來的房子。住宿我的房子,維護費用因為我的房子,當然必須我掏錢。不過,想到大家都是血緣至親,也盡量保持初心,不去為小小的不滿爭執,或者鬧彆扭,最後搞到借住的人變成屋主,就連我偶爾回去也飽受投訴。有一次我帶小孩回家過夜,寄居者竟然投訴小孩搞亂他們的房間。一次又一次,從例外與個別,幾乎變成了一種常態。這種所謂親情,我實在有點招架不住。

還好,我還有朋友,而且朋友圈子不小。一些因為工作,一些是文學文化愛好交的朋友。不能否認,在生活這個複雜的劇本裡,與朋友的關係,我總是在浮浮沉沉,新朋友不斷地增加,舊朋友沒有替換,不過大家相遇、相見、相聚於江湖,後來因為生活圈子的差別,沒有太多延續相聚的機會,慢慢地就愈走愈遠愈無聲。有時候從此靜寂無聲,有時候兜了一個大圈子又回來,重新繼續尚未結束的緣分。

這個節慶,自己關心的人,有的回歸田園牧歌以後,忙著養豬、種植、趕集、走親戚等。有的忙著跟朋友聚餐,有的…總而言之,各有各的忙碌,就連簡單問候與視頻交談,也幾乎抽不出時間。最後,不斷地慰問我的,就是各種微信群裡、就連見面也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朋友們。當然,一些朋友也沒有遺忘我的發來問候信息以及微信紅包,一點點小錢,算是一盞不讓我步入黃昏的燈嗎?

這一切,讓我禁不住要想,在這個為了生活壓力與要求繼續忙碌、闖蕩的人世中,那個或者那些為彼此留下一盞燈的人,真的存在嗎?

親人是算了。朋友們呢?在歲月的旅途中,心情是希望永遠保持清晨的活力與動力,延續著初春的清新。就是人已朽老,千萬要優雅的老去。但是,在這個充滿變數與變遷的人世中,大家都有各自的負累、責任與義務,那個保留一盞燈的人,到了最後,可能還是自己,只有自己,只能是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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