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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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寂寞的聲音

寂寞的聲音  李國七



前幾天就回到了北京,原本是打算十九大結束以後再回來,先回馬來西亞一趟,再飛泰國的曼谷或緬甸的仰光,好好認識那兩座城市。不過,一個朋友說有一個山東德州的項目機會,我於是提早回來。本來打算直飛,後來因為買機票有點晚,只能選擇轉機,經停越南的河內。轉機的時間,照理是被浪費的時間,不過因為旅途中遇見了一個朋友,十來個小時的時間,反而不夠用。

在河內的時間,先是朋友用車載我走了河內舊區一趟,算是認識了河內的前生,後來,我們到附近的酒吧區遊走,吃越南河粉、喝越南啤酒、聊天。朋友談起他西安的老家,還有他在西安買的房子,然後,話題一轉,回到了河內,他說:“我已經到此4年。4年不是很短暫的日子。開始時候因為不認識地方不認識人而感覺寂寞,現在認識地方也認識不少當地人,卻感覺更加寂寞。你不在國外,你不知道,中國是強大起來了,而強大起來的中國,導致很多中國人非常囂張,與當地人搶吃而且吃相特別難看,甚至不給當地人任何掙錢機會,結果讓當地人非常排斥中國人。而中國人自己,又特別擅長自己打自己,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環境,全給整得烏煙瘴氣,讓人很難適應。我本來有幾位朋友,後來經過打打殺殺,相互傷害以後,逐漸散了,現在孤零零的獨來獨往。沒有朋友,就等於回到一個人的日子。每次回到公司安排的宿舍,彷彿聽到寂寞的聲音在說話。真的想辭職不幹,回老家種地算了。這些年你不斷的飛來飛去,難道從來沒有感覺寂寞嗎?”

寂寞?我能夠說寂寞嗎?這些年,我其實一直過著沒有安全感的生活。可能小時候家裡比較窮,若以電視劇“以人民的名義”的說法,就是窮怕了,所以一路上不斷的鞭策自己,不讓自己絲毫落伍、脫隊。自從哥哥姐姐把父母親從老家帶出來,而後來傳遞接力棒一樣的交給我,我更是不敢鬆懈。我們家老太太有一句口頭禪:“小時候養小孩,小孩長大了,不讓小孩養,又給誰養呢?”

我不敢怪罪老太太,究竟反饋與反哺老一輩,就是一個人的天職。不過,壓力還是莫名其妙的累積下來。過程中,老頭老太少不了慫恿我買地、買房子,強調至少老了,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家。

前一陣子我是回家一趟。沒回去之前,我那個偉大的姐姐已經重複的說:“吉隆坡的家是有點擁擠,不如住在芙蓉這邊吧!”

我住過她芙蓉的家。雖然是別墅級別,離開服務區、商區卻非常遙遠,而馬來西亞的公共交通設施又不好,對我這種沒有汽車的人,那個地方只能看看,絕對不是可以長住的地方。何況,就是我回去,我也打算見見朋友,看看有沒有賺錢的路子,我住在芙蓉,等於在深山中軟禁,哪兒也去不了,誰也見不了,我寧願回吉隆坡。這個還不說她給我安排的小貨艙住宿,美其名是房間,房間里卻堆滿了雜貨。她的初衷與原則,我一直以來都知道,只是不知道,為了她的丈夫與小孩,她可以做得那麼絕。

我回吉隆坡,自然不能避免見我家兒子。作為父親,把自己的兒子偶爾帶回自己買的房子,我個人覺得也十分正常。把兒子帶回家住宿的那一天,因為家裡的四間房間已經飽和,我只能拉了床墊,讓兒子陪我睡大廳。那天兒子剛好感冒,我這個兒子,一旦感冒,就一定咳嗽。睡了一夜,他就受不了客廳的睡眠環境,我準備送他回他媽那兒。在我手忙腳亂安排他看醫生,又聯繫他母親來載他的時候,突然收到我那位偉大的大姐的短信。短信說:“你兒子到彬彬(她兒子)的房裡搗亂,不知道有沒有到其他房間搗亂。”

我一聽,馬上就氣昏了。第一,有什麼怎麼不能跟我說直接說?二,房子是我買的,什麼變成了她兒子的房間?這些年,她一家大小把我的房子當作她的家,我什麼話都沒有說。住到現在,反而變成他們的家,就連我,也回不去了?

那個時刻,我第一次感覺自己真的很寂寞。自己買了房子,偶爾帶自己的兒子回去還得小心翼翼,只能讓自己的兒子睡大廳,我已經感到自己非常的無能,現在還得面對各種投訴,我這個人,實在做得十分失敗。

然後,她又發來一則短信,說對我的感情不一樣。我頓時感覺毛骨悚然。在我家,無論是她,還是我大哥,一旦要在我身上圖什麼,總是對我有特別感情。所以,她這種千年不變的招數,我看了,反胃極了。也是那一刻,我感覺特別的寂寞。一個五十來歲的人,家裡的人竟然以親情不斷的設下嵌套,我這個人做人,真的非常失敗。這個行為,自然也不是第一次,之前她無數次的探底,說我的家產,以後給我的兒子,萬一我的前妻攔了自己花,我會心甘情願嗎之類的話。當時我聽了也十分反胃。若是老頭老太留下的遺產,她這麼說,我沒有話說。我這輩子辛苦積累的錢財,我想怎麼花、給誰花,跟她有啥關係?

不過,還好朋友提起山東德州的項目,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家裡的所謂親情。

抵達北京,我住進一個朋友安排的酒店。酒店不大,也沒有窗戶。不過,我過得還可以。是寂寞,不過,這種寂寞的聲音是我想、也可以忍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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