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七
       (現居中國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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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七◎生命的繁花

生命的繁花   李國七



抵達那座邊疆小鎮的第一夜,大雪下個不停。我是喜歡雨雪天氣的人,阻攔活動的大雪,卻給我帶來一股安逸、安寧的感覺。何況,來此的第一天,認識了一位來自南陽的小兄弟,新朋友,卻有一種認識很久的感覺。我們喝酒、聊天,聊起他的老家與對未來的展望,一點也沒有感覺時間的凝滯。

第二天,新朋友找到了貨源,很自然的往南方奔去。一個人留在賓館房間裡等待客戶與專案安排,專案經費已經預付,再次的餐飲住宿費用也已經打理好,照理我應該很寬慰的等待專案啟動,我卻開始感覺不耐煩起來。可能我就是賤,沒有活幹,自己就感覺難受。負責接洽項目的小兄弟或者瞭解我,約莫中午時分,就出現在賓館大堂。我下去的時候,看到他,沒有想到的,他手裡一把格桑花,看到我,他說:“迎接您的!”

我在感動的時候,禁不住想,這已經是冬天了,他從哪兒找來格桑花呢?

認識他這麼久,我知道他是行動派,根本閑不下來。開始認識他的那幾年,他是一個相當孤僻封閉的人。當時,我一直想,怎樣的傷痛,讓他一再回避愛、回避溫暖的人情?幾年認識,我是一步一步看到他從封閉中走向開放,從無語、失語的情況,逐漸變成一個健談的青年。從疼惜他,慢慢的欣賞、賞識。從幫忙他,後來輪到我接受他的幫忙。人生的機遇,實在無所預測、預知。

突然間我想起了,他是一個愛花的年輕人。當然在北京,雖然租住一間狹窄的公寓,他就有本事在陽臺上整出一個生氣勃勃的花圃。不知道是通過截枝還是苗子培育,他成功栽種出芍藥、玫瑰、茉莉等花卉,每一次到他的公寓找他,從敞開的玻璃落地長窗,隱約可以嗅到花卉的芳香。當時我們的交流交談不多,我對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不是很感冒,只不過因為專案需要,不得不跟他打交道。過程中,因為他處理事情的態度,也痛駡、痛批了他幾次。後來才知道,他是一個孤兒,父母親在他高考那年逝世,考完高考,還好他成績不錯,順利進入重點大學。不過,他中學時期的聰慧與睿智,仿佛已經用完了,大學裡的那幾年,以他的話來形容,就是混吃等死。

他逐漸放開自己,跟我交流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一切是有原因的。據他說,“生活在牆倒眾人推”的社會,他父母不在的那幾年,他幾乎看盡人間冷暖與世態炎涼。有一度,他懷著父母的遺骨遺跡,一個人在失語的國境徘徊。沒人管還不要緊,而普遍都是落井下石的人。他說:“簡直不能相信,同一批人的嘴臉能夠變臉似的360度轉換。”

“認識您,您肯正面說我、指點我,說明您是在關心。”他說。

對他而言,我給他是一次希望的可能。我用愛,灌溉生命的花,讓生命的花靜靜地抽芽、繁衍。我的行為,讓他那個原本承載著死亡氣息的生命,生氣勃勃地開出一個繁花的花圃。我付出的其實不多,我也不認為我的作用那麼大,在我落魄的時候,及時伸出手援助我的人,卻是他。他認為我對他有恩,他對我的回報永遠不夠。對我而言,我給他的幫助真的很少,我對其他人,其實比對他來得好。那些我對他們好的人,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不知道失蹤到那個角落,反而他,一次再次的扮演雪中送炭的角色。

他說我是他生命中的繁花,我更覺得他才是我生命中的繁花。或者,付出與得到,未必是一個正比例。或者,對待別人的好或壞,不能度量也衡量不了。我只能說:“小兄弟,你的情,哥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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